当不放心的宋星阑找到楚行简时,他正靠在二楼拐角的阴影里望着星空发呆。
“咔嚓——”
昏黄的小火苗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叼着烟却没有点燃的楚行简扭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宋星阑将手里的打火机往前送了送,示意他点烟。
楚行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跟前,借着燃起的火苗点燃了烟。
白色的烟雾开始缭绕,朦胧了两人视线。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响,宋星阑将打火机盖甩回去后放回了衣兜,跟着学楚行简同样姿势,将双手搭在栏杆上。
“郁闷?”
对上楚行简疑惑的表情,宋星阑歪了歪头眼神示意道:“被人抢案子。”
楚行简吐出白烟,摇头:“更多是不甘心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对方:“你听说了?”
宋星阑拿过对方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又塞回去:“我猜的。”
他吐着烟圈回道:“036是缉毒警特用号码,我之前问过甘蓝,他说你给我的那串警号是你父亲的。”
楚行简撇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你没猜错,他的确是缉毒警。”
宋星阑站直了身,有些不知所措道:“那为什么……”
身旁的男人猛吸了一口烟,回道:“不知道。”
他回头看向宋星阑,眼底带着莫名的情绪:“也许对他来说,重启警号让它在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人手中,比将它永远封存在冰冷的档案袋里要好得多。”
宋星阑瞳孔一震,只有一种情况警号才会被永久封存——这个警号的主人牺牲得格外惨烈。
楚行简望着星空,语气飘渺:“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崇拜我父亲,虽然他总是不在家,总是在忙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
迎上宋星阑平和的眼神,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好像忽然有了宣泄口。
“从警校毕业之后,我特意申请去了边防派出所,想着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最后关头出现帮上他的忙。”
他用力摁熄了烟头:“那是我爸最后一个任务,当上级突然通知联合行动,我就猜到和他有关。”
“我还幻想着等行动结束以后,一定要和我爸来个特别帅气的击掌庆祝。”
他的笑里忽然多了一丝苦涩:“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以那样的形式。”
他转过头,不让宋星阑看见自己眼里翻涌的泪光:“那天行动结束之后,我走遍了全村所有养狗的村民家里……”
低沉的男声忽然停了下来,楚行简抬头拼命想抑制眼里的酸涩,泪珠却不听话的往外滚落,砸得他手背生疼。
他强命自己镇定下来,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替他收尸。”
那浓烈的痛意就算强行掩饰过了,依旧听得宋星阑心头一震。
待意识到楚行简话里的意思后,他更是惊骇不已:“所以他们……”
话还未出口,便触及楚行简哀求的眼神。
‘他在哀求自己,不要说出来。’
宋星阑强行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随后心头一阵愤怒涌现,他一拳砸向栏杆。
“咚——”
一声巨响后,他恨声骂道:“一群畜生!”
“我常常也会觉得世事弄人。”最难堪的话说出口后,楚行简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冷笑道:“一个上刀山下火海的缉毒警,居然是被自己亲手抓住的吸毒者亲人出卖给了毒贩。”
宋星阑没有说话,他知道对于此时楚行简来说,再多安慰的言语都不及认真倾听来得实在。
也许是宋星阑的沉默给了他勇气,楚行简那一刻将心里的胆怯、懦弱都抛却在外。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给眼前的人:“其实案子有机会拿回来,只不过——”
楚行简看着宋星阑,终于将心里真正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怕了。”
“唐局说他不想我爸和我都栽在‘将军’上,我还很不甘心,直到——他提到了我妈。”
楚行简转头看向天空,他害怕看见宋星阑的脸。
他怕那上面的任何一丝表情,都会让自己失去说真话的勇气。
“那时候我想到了我妈,她已经送走了我爸,我不敢想有一天,她又要用同样的方式送走我。”
“很可笑吧?”楚行简脸上满是厌恶,仿佛这样那令人憎恨的自己就不存在了一样。
他颤抖着声音:“一个警察居然会怕……”
宋星阑厉声打断了他:“够了!”
他抓住楚行简肩膀强行将人掰过来,逼他跟自己对视:“看着我 。”
楚行简看向他,脸颊两边温热的手抚了上来。
对面的人眼神坚定的告诉他:“你也是人,也有感情,为什么警察就不能怕?”
楚行简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如同决堤一样涌了出来:“一想到我妈有一天,也许会像我当年在狗盆里看见我父亲戒指那样看见我,我……我就……”
宋星阑仿佛预见了他将要说的话,一把拉住他的手:“你相信我,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也许是对方神情太过坚定,楚行简怔愣了。
那一刻,他将所有忧虑都抛开,看着宋星阑不由自主点头道:“嗯。”
夜风拂过树梢,被凉意一激,头脑发热的两人终于从激动的情绪中脱离开来。
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撇开脑袋。
“对不起…….”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楚行简看向宋星阑,对方扭过头不敢看他。
他挑了挑眉:“为什么突然跟我道歉?”
“就……”宋星阑一脸愧色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
“嘿,不用。”楚行简制止道:“而且你也没说错。”
月光的照耀下,楚行简的颈边漏出一丝银色的光。
宋星阑伸出食指将项链从脖颈旁挑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滑露出来。
他好奇的看着它:“就是它么?”
那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没有繁复的花纹,华丽的配饰,就是一个银质的素色圆环。
他细细的端详着,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过这东西很多次,却从不知道它原来有这样的含义。
楚行简弯下身子方便他更容易看,一边点头回道:“嗯,是它。”
宋星阑小心翼翼将戒指放了回去,恍然道:“难怪那次掉河里,你命都不要也要捞回来。”
“毕竟——”楚行简看着戒指,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这是我唯一找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