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听豆然自杀的消息,楚行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那个孩子,虽然看着沉默寡言,但心智坚定远超同龄人。
那种在绝境中都能咬牙坚持的韧性,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会轻易选择放弃生命的人。
副驾驶上,宋星阑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溢出破碎而悲戚的语调:“我早该想到的……是我大意了……”
“现在自责毫无意义。”楚行简的声音冷硬如铁,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极稳,车身在车流中穿梭,稳得如履平地:“先想办法把人救回来再说。”
他说着,迅速按下蓝牙耳机:“白芷?”
“在!”电话那头的白芷显然也吓了一跳,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作响:“楚队,我正在查,市一院和中心医院的急救电话都占线了,我正在联系其他医院。”
“别乱撞,效率太低。”楚行简冷静指挥:“立刻查一下,哪家医院的救护车能在最快时间内赶到明珠宾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鼠标点击声,仅仅三秒后,白芷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路况推算,北大街附近的‘友谊医院’距离最近,他们的急救车就在待命状态,五分钟内就能赶到!”
“好,我知道了。”楚行简目光如炬:“我会发一个私人号码到你邮箱,你通知他们的救护车立刻往那边赶,告诉他们,这是特事特办!”
“明白!”
挂断电话,楚行简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十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金翠翠慵懒且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哟,稀客啊,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妈,我现在没空跟你贫嘴。”楚行简语速极快,语气严肃:“北大街的友谊医院,有咱家股份吗?”
金翠翠虽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问愣住了,但多年的商场直觉让她立刻反应过来:“有,怎么了?”
“通知他们,马上腾出一个最好的抢救室,把全院最好的外科医生都给我叫到岗位上等着!十五分钟内会有一个自杀病人送到那里。”、
楚行简的声音不容置疑:“另外,立刻把院长的直通电话发到特事处邮箱。”
“好……好!我知道了,马上办!”金翠翠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电话挂断的忙音急促而有力。
一张无形的救援大网,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年轻的生命迅速张开。
楚行简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宋星阑刚要开口问什么,楚行简低喝一声:“坐稳了!”
“轰——!”
油门被狠狠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楚行简猛打方向盘,庞大的悍马竟然在狭窄的巷弄中玩起了漂移,硬生生挤出一条生路。
这一路简直惊心动魄。
楚行简活生生把这辆越野车开出了战斗机的速度,原本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在警笛的呼啸和惊险的超车中,他们只用了十五分钟。
当“明珠宾馆”那四个大字出现在视野中时,宋星阑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车还没停稳,两人就已经推门冲了出去。
“站住!干什么的?”前台和保安见状不对,立刻冲上来阻拦。
楚行简单手一挥,将二人拦在安全距离外,另一只手迅速掏出警官证在眼前一晃:“警察办案!让开!”
趁着保安愣神的功夫,宋星阑脚下未停,几步跨上楼梯,直奔三楼。
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到306门口时,楚行简也赶了上来。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楚行简一脚踹开,门锁崩飞,木屑四溅。
两人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屋内一片凌乱,桌椅翻倒。
豆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雪白的床单上,大片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
他左手手腕上,一道近一指长的口子横贯动脉,血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半张床铺。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不关我的事……”
“豆然——!”
宋星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冲上去跪倒在床前。
他顾不上满手的鲜血,脱下外套死死按住豆然的伤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豆然,你听着,千万不要睡!看着我!我是宋星阑,你给我醒过来!”
楚行简反应极快,迅速抽出皮带递给他:“出血量太大,十有八九伤到了桡动脉,单纯按压不够,先扎紧上臂止血!”
宋星阑接过皮带,动作飞快地在豆然的上臂勒紧,打结。
手下的人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有那逐渐流失的体温在提醒着生命的脆弱。
宋星阑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吼道:“懦夫才会自杀!你听见了吗?你给我起来!我不许你死!”
“呜呜呜——”
楼下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但在宋星阑的感知里,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的慢动作。
“医生!医生!这里!”他冲着走廊大喊道,声音嘶哑破碎。
楚行简拿过毛巾替换下满是鲜血的外套,看着几近崩溃的宋星阑,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医生马上就到,别乱动他!”
下一秒,一群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伤者在哪儿?快!”
“这里!”
楚行简立刻让开位置,配合着医生将豆然抬上担架。
宋星阑像个游魂一样跟着往楼下跑,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豆然,你撑住……求你了……”
就在一楼大厅,即将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豆然忽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在触及宋星阑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时,竟奇迹般地聚起了一丝光亮。
他看着宋星阑,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虚弱至极的微笑:“幸好……我没让你失望……”
“豆然!豆然!”
宋星阑想要去抓他的手,却被医护人员拦住。
负责抢救的医生一边推车一边大喊道:“瞳孔开始散了!快!肾上腺素!除颤仪准备!”
楚行简强忍着心酸,扶着摇摇欲坠的宋星阑坐上车,车子跟在救护车后风驰电掣般向医院冲去。
半小时后。
急救室大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眼中满是遗憾和歉意。
他看着门外那几张期盼的脸,沉重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动脉割断得太深,送来之前失血过多……病人已经……”
“不——!”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走廊的寂静。
豆父、豆母相拥在一起,瞬间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宋星阑靠在墙边,双眼赤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豆母猛地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扫过宋星阑,撇过头去,一句话也没说,但那眼神中的恨意却如利刃般锋利。
豆父强撑着悲痛,扶着妻子站起身。
他看着另外两个人,眼中满是疲惫与歉意,深深地鞠了一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妻子,踉跄着向急救室里走去。
雨后的墓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泥土腥气。
宋星阑颓然地靠在冰冷的黑色墓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丁丽欣的墓碑。
黑白照片上,那个女孩笑得腼腆而温婉,仿佛还在看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