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怎么证明他没杀人?”吴林道还是没转过弯来。
宋星阑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如果是你,杀了人,还会在晚上若无其事地去找死者吗?”
“也许是他故布疑阵呢?装傻充愣?”吴林道质疑道。
“没错,有这个可能。”宋星阑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随即话锋一转,“但他还说了一件事——‘文静正准备荡秋千’。”
楚行简若有所思,接话道:“如果文静当时已经死了,或者正在被杀害,丁佳乐描述的应该是‘文静在荡秋千’,或者是‘文静不动了’,而不是‘正准备’。”
宋星阑打了个响指:“对,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他不是凶手的原因。”
其他人俱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没跟上这两位大佬的思维跳跃。
楚行简无奈地解释道:“宋顾问的意思是,丁佳乐的描述是纯粹的旁观者角度,他不是凶手,他很可能是这桩凶案发生时的目击者,或者是案发前最后的接触者。”
“那刚才怎么不说啊?”吴林道急了,一拍大腿。
全车人齐刷刷地叹气,为他的迟钝感到捉急。
苟富更是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怎么那么笨啊?猪脑子?”
说着,他指了指闭目养神的宋星阑,小声说道:“宋顾问肯定早就看出来夏语冰他们知道了,刚才那种情况,说了也是白说,反而显得我们多管闲事。”
吴林道挠了挠头,一脸蚊香眼:“这种费脑子的事儿,还是交给你们吧,力气活我来干……”
看他那抗拒动脑的模样,引得一车人直摇头,无奈又好笑。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道上,前方出现了一条分叉口。
直行远处接连着群山,而左侧马路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尽头。
一排独立的瓦房矗立在路的尽头,显得格外孤寂。
甘蓝熟练地打方向盘,车子滑进左侧马路,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农村小院,房屋呈倒扣着的“L”型。
他们刚好停在长横的这头,整个屋子范围是个长方形,除掉房屋剩下的空地种满了瓜果蔬菜,被房屋主人用竹篱笆整齐地围了起来。
前方无法通行。
甘蓝拨通了负责民警的电话。
“叮铃铃——”
铃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警服、气喘吁吁的年轻民警跑了过来:“刚听见车子的声音,我就猜是你们到了。”
楚行简伸手:“榕城特别行动处楚行简。”
对方连忙握手:“五岭镇派出所民警郝大力,楚队好,各位好!”
楚行简没有含蓄,单刀直入地问道:“案发现场在哪里?”
看他们老往菜园里望,郝大力忙说:“哦,不是这里。”
他指了指另一边,神色变得严肃:“现场在那边。”
众人随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是那排短一些的横房。
青砖灰瓦白墙,从大门后到拐角处,都种着青翠的毛竹。
郝大力一马当先领路,带着他们从菜园旁边的小路穿过,径直向另一侧的房屋走去。
“死者叫曾文静,今年都快五十了,平常基本只和村里的老太太来往,男女关系清楚,基本排除是仇杀。”
“我们清点过屋内,除了枕头下的几百块零钱,没有其他贵重物品丢失,而且她为人和善,从没跟村里人红过脸吵过嘴。”
快到门口时,郝大力脚步未停,直直穿过房屋,来到了屋后的竹林前。
‘竹林?’
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从之前的玉泉公园案来看,凶手明显已经进入“表演型杀人”阶段了。
宋星阑曾经说过,一般这种连环杀手,随着作案次数增加,胆子只会越来越大,手法只会越来越进化。
所以,他犯案的地点只会越来越大胆,越来越靠近人群或开阔地带。
像竹林这样隐蔽性强、地形复杂的地方,反而不像他的作风了。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呜咽。
郝大力领着众人绕过屋后的一堆柴火,在一间孤零零的偏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郝大力指着那间房子,声音有些发紧。
眼前的建筑透着一股诡异的拼接感。
房子的下半部分用粗糙的长方形石条摞至一人高,石缝间长满了青苔;再往上便是竹条编织的墙体,外表涂上了黄泥风干,最后草草刷了一层白灰,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斑驳阴森。
上方用粗细大致相同的树枝做成了窗户,透过那些不规则的缝隙,能勉强看清屋内昏暗的轮廓。
郝大力所指的方向,原本封死的窗口被人为卸开了,几根木条散落在窗台下。
室内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从一侧残留的水泥食槽和地面的污渍可以看出,这间房原本是用作养猪的猪圈。
但从被移到墙角一侧的石槽和堆放的杂物来看,显然已经废弃有一段时间了。
然而,此刻的屋内却并不空旷。
两根三指宽的黝黑铁链从房梁垂下,相距不过半米。
铁链末端悬挂着如新月一般的巨大铁钩,原本黝黑的金属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赭红色。
铁链下方的青石板地面上,一大摊相同颜色的鲜血已经风干,从原本的鲜红变成了深褐红。
郝大力看着那空荡荡的铁钩,目露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发现现场的时候,人就吊在这铁钩上……跟死猪一样,都臭了,肠子、内脏,从肚子里漏了一地,那现场,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不用他说,光是看着这充满血腥味的空屋,众人就已经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惨状了。
郝大力本以为,这群从市里来的“大领导”会像之前来的那波警察一样,闻到味道就吐个昏天黑地。
哪知道,眼前这群人竟然连眼都没眨一下,神色平静得可怕。
其中,留着狼奔头和板寸头的两个男人,径直从破窗翻了进去。
他们动作矫健,沿着墙根开始勘查,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似乎在还原凶手当时的行动轨迹。
另外两个瘦瘦的小伙子和穿着花衬衣的男人,问明了报案人的住所,很快便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显然是去排查走访了。
而留在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很柔弱的男人,张口第一句就是:“麻烦把案发现场的照片给我看看。”
郝大力一边心里暗暗嘀咕“这群人可真奇怪”,一边从手机里调出案发现场的照片递给对方。
照片上的场景,比他口头描述得还要可怖得多。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死者被人残忍地穿过琵琶骨,吊在那根铁链上,双脚离地。
五脏六腑被掏出一部分,红色的血肉混着黄色的脂肪流了一地。
死者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背后的皮肉被精心剥离,塑造成“肉翅”的形状。
还有那被吊起来的姿势,眼上蒙着的黑纱,口中衔着的一朵红玫瑰……
整个现场和之前UCD正在查的“化茧案”手法如出一辙,充满了变态的仪式感。
然而,宋星阑越看,眉头却皱得越紧。
“难道真是它所为?”他喃喃自语。
不对。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刻意。
可曾文静并不在他们当初推测出的名单内。
难道他们查错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