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猪圈里死寂得可怕,几缕惨淡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拿着照片的宋星阑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并没有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而是死死盯着照片和现场那架用来悬挂尸体的木梁,眉头越锁越紧。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麻绳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
直到楚行简都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时,他才猛地收回视线,目光如炬,扫过郝大力,丢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炸弹。
“这个案件不是清道夫所为,是模仿作案!”
“什么?”郝大力张大嘴,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不可能吧?”
他看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忙指着那根晃动的麻绳解释道:“可是我们看了,所有的杀人手法、流程都一模一样啊?”
似乎怕他们不信,他急切地翻开手中的现场勘查记录本,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就连伤口我们都检验过了,和那个什么清道夫犯案的死者的伤口都是同一种凶器,甚至连切入角度都像是复制粘贴的。”
宋星阑摇头,皮鞋碾碎了脚边的一块碎瓦片:“像和是,有很大的区别。”
他抬起头,指着那根粗糙的麻绳说道:“这名凶手虽然也花了心思,试图复刻那种仪式感。但你看这悬挂点,铁丝缠绕得杂乱无章,绳结打得也很犹豫,说明他在悬挂尸体时内心并不坚定,甚至带着某种慌乱。”
“可之前清道夫所犯的案子,你看了就知道,非常完美,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准,几乎完全避开了所有的血管和骨骼。”
他说着,目光在整个房间内打转:“还有,我来的时候仔细看过尸检报告了,上面明确指出死者的小肠,大概有一指长左右的部位缺失。技侦在现场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郝大力质疑道:“也可能是被……老鼠或者野猫吃了?或者凶手在解剖的时候不小心带走了。”
宋星阑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明白,专业和精通之间,有很大区别的。你想,一个可以完美避开血管、解剖如同艺术的人,怎么可能连小肠的位置都找不准,甚至弄丢了一截?”
郝大力急中生智,又想出一种可能:“也许是凶手故意想误导我们呢?”
“为什么要误导我们呢?”
宋星阑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话语里的漏洞:“即使他用旧手法杀人,我们对他还是一无所知不是吗?误导的意义何在?”
郝大力被问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那……那……”
宋星阑却没有停止,继续发问,声音冷得像这穿堂而过的风:“如果想把尸体做成清道夫犯案,只需要将人悬挂起来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将人开膛破肚?这样不是显得多此一举,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吗?”
看着郝大力皱眉思索的样子,宋星阑解释道:“小肠的缺失恰好说明了,开膛破肚是因为凶手有想要掩盖事实的地方,甚至很可能就是死者致死的原因。”
他透过布满蛛网的窗框看向屋外,眸色暗沉,:“最重要的是,清道夫的每一个杀人现场,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艺术品,是可以只看一眼便能激起你心底最深的畏惧。”
“他对死者的现场有很高的要求,第一名死者被吊在田埂樱花树下,第二名在教堂,第三位瞭望塔,第四位公园凉亭。”
“可你再看这里——”
他指了指面前这座破败不堪的猪圈:“破旧不说,还是废弃的猪圈。只是看着就毫无美感,甚至令人作呕的地方,绝对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所以可以断定,我们眼前的这桩案子。”宋星阑摇头,下了结论:“不过是个粗糙的模仿作案罢了。”
“可凶手为什么啊?”郝大力还是有些怀疑:“不为情不为财,又不是仇杀,现在连连环杀人都排除了,难不成是流窜逃犯激情杀人?”
宋星阑盯着那根麻绳,状似随意:“不。”
迎上郝大力故作怀疑,实则兴奋的眼神,宋星阑心底只觉得好笑,但仍然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仅从一篇帖子就能将案件模仿得以假乱真,说明凶手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
“聪明的人一般有两个出路,要么格外努力成为人中龙凤,要么因为长期领先别人生出优越感,进而耍心机滋生贪婪,最终变得游手好闲。”
“他能毫无害怕杀害死者,冷静地想出李代桃僵,说明现实中是个心理素质极好,很冷静的人,这样的人,一般都很优秀。”
“可就是这样优秀的人,却拿走几百块的零钱,说明凶手的经济实力不高,这和他聪明优秀相矛盾,近几年里人生里应该出现过重大的转折。”
“从死者对他的态度来看,我更倾向是他本人出现了变故。”
“年龄大概在25到30出头,曾经有过一份不错的职业,但因为染上了一些不好的嗜好,比如喝酒、赌博、吸毒等,导致现在沦落到需要人接济的地步……”
“虽然解剖实力和清道夫有一定的差距,但相比较普通人强很多,说明他本人或者父辈中,曾经有从事过相关职业的,比如医生、屠夫、还有厨师。”
“综上所述,凶手应该是一个年龄在20岁中后半的年轻人,有不良嗜好,曾经优秀后堕落,但时间不超过三年,本人或父辈曾经从事过解剖相关职业。”
“最重要的一点是——”宋星阑停顿片刻,迎着郝大力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死者和他很熟。”
说完这句话,走到门口打电话叫其他人收工的楚行简也回来了,代替郝大力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
“答案就是那颗白菜。”
“白菜?”郝大力皱眉。
“对。”宋星阑翻着照片,指着其中一张现场勘查图解释:“我看过你们的现场勘察,上面写着,在大门口的桌子上,有一颗用塑料袋装着的白菜,对吗?”
郝大力不明所以,点头。
“技术部确认过,这包白菜,无论是根部的土壤、菜的品种,被虫蛀程度……都和死者菜园里的一模一样,所以可以断定是死者家里的。”
“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个风俗,如果是亲戚来做客,一般不能空手离开,怎么着也要带点东西走。”
“如果是偶尔来一次的远方亲戚,或者城里来的客人,是不可能送白菜的,这拿不出手。”
“一般送白菜的,都是经常来往的亲戚。不过,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村子的熟人,按照风俗是不需要送东西的。”
宋星阑停了下来,目光深邃。
郝大力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俨然一副深思的模样。
宋星阑和楚行简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在得知曾文静案件与清道夫无关后,苟富他们很快撤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