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林道被捆绑得严严实实,如同待宰的牲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口中的布条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血沫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吴林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发现是沈亦清进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慌失措地扭动身躯,手肘和膝盖在地板上摩擦出粗糙的声响,拼命向墙角那唯一的阴影处挪动。
然而,他那点微末的挣扎速度与沈亦清闲庭信步的步伐相比,简直如蜗牛之于流星。
一双格子棉质拖鞋很快停在他眼前。
吴林道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呜”声。
“啧啧啧……”
沈亦清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脸颊,强迫他停了下来。
那指尖略微有些冰凉,触碰到吴林道皮肤时,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嘘!”
食指竖在吴林道染血的嘴唇中央,沈亦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最好安静一些,否则,我就只好用点手段,让你变得听话一点。”
吴林道颤抖着停下动作,眼底满是惊惧。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最听话。
他还不想死。
如同沈亦清要求的那样,他尽全力控制着痉挛的肌肉,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狭窄的卫生间里,只剩下身体抖动的战栗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亦清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宠物,轻轻梳理着他头顶凌乱的黑发,安抚道:“你放心,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毕竟,杀鸡儆猴,总得等那只‘猴子’到场,不是吗?”
吴林道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大:‘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确认这只“猎物”乖乖地安静下来后,沈亦清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方才在客厅真是太险了,差点就让楚行简发现了端倪。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故意打翻那杯咖啡制造混乱,恐怕这会儿已经东窗事发了。
他心情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端着打翻的咖啡杯走进厨房准备清洗。
然而,脚步却突兀地停在了门口。
一米开外的洗碗池上方,水龙头没有拧紧。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金属出水口凝聚、拉长,最终不堪重负地缓缓落下。
“吧嗒——”
水滴精准地打在洗碗槽里的一只杯子上,混着杯壁上细密的小水珠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亦清盯着那圈细密的小水珠,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漆黑如墨。
离开沈亦清的房子,夜色浓重。
距离UCD还有不到五公里,楚行简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点燃了一根烟。
车窗紧闭,烟雾在狭小的空间内缭绕,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如楚行简此刻晦暗不明的内心。
他到现在仍想不明白,沈亦清究竟在搞什么鬼?
“嗷呜——”
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闷。
楚行简侧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
仅仅是一眼,他的动作凝固了。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响起,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刺鼻的青烟。
楚行简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随即眉头死死拧起。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目光从错愕逐渐变得坚毅,甚至透出一股狠厉。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下猛地发力,方向盘急打。
车子在路中间完成了一个惊险的180度大掉头,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往来时的路开去。
晨曦微露,城市刚刚苏醒,白芷便拎着两大袋热气腾腾的早点,步履轻快地踏进了办公室。
屋内一片死气沉沉,剩下的几人正东倒西歪地缩在椅子里,脸上写满了没睡醒的萎靡,仿佛一群被抽干了力气的咸鱼。
“开饭啦——!”
白芷中气十足的一声吆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碎了满室的困顿。
刚才还躺尸般喘气的办公室,顷刻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
“小白兔!我的生煎包呢?”
苟富是反应最快的一个,顶着两坨显眼的眼屎,像只闻到肉味的哈士奇,第一时间窜到了白芷面前,爪子迫不及待地往袋子里伸。
“饿死鬼投胎啊你?”白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乱刨的手背上:“别乱翻!我整理好的顺序全让你给搅乱了!”
苟富捂着爪子,委屈巴巴地缩回手,却依旧不死心地盯着袋子。
“对了,吴林道人呢?”白芷左右环顾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苟富虽然被白眼攻击,但找吃的意志坚定,一边在白芷的视线死角继续扒拉,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他昨晚发信息跟甘蓝说,他奶奶过马路被车蹭了一下要去医院检查。他不放心,请了两天假陪老人家去了。”
白芷闻言点点头,随即从袋底拎出一个单独包装的精致纸袋。
在苟富那欣喜若狂、仿佛看见救命稻草般的眼神注视下,她手腕一转,越过苟富,将袋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宋星阑的桌前。
那一瞬间,白芷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讨好笑容:“宋顾问,这是特意给您买的灌汤包,皮薄汁多,您趁热吃,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哼,马屁精!”苟富在一旁酸得直哼哼。
李云舒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柠檬树下你和我?”
苟富被戳中心事,神情慌乱地瞪了李云舒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呸,瞎说什么!”
李云舒笑而不语,只给了他一个“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全知道”的眼神。
“你们又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白芷狐疑地转过头。
见白芷刚才还高高兴兴,现在却眉头微蹙,李云舒收敛笑意,转移话题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一说这个,白芷脸上的笑容淡去。
她压低了声音:“宋顾问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刚才你们没注意,他把粥碗当成了灌汤包夹,还夹了好几次,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甘蓝闻言,转头看去。
果然,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宋星阑此刻正盯着面前的食物发呆,机械地咀嚼着,每隔几秒,眼神就不受控制地飘向大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甘蓝叹了口气,拿了一袋醋包拆开倒进碟子里,推到宋星阑手边,轻声问道:“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宋星阑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照实说道:“已经到上班时间了,楚行简还没来。”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