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白芷，目光深邃：“还有，查一下这个快递单。”
“收到。”白芷重新坐回电脑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云舒口中的那位朋友住在靠近郊区的一栋公寓里。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眼神有些游离。
他见到门口站着一群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只是抬眼极其快速地扫了他们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便退到墙角，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云舒见状，无奈地回头对众人解释道：“他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你们别介意，也别盯着他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刻意放轻了脚步和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男子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甘蓝心领神会，连忙双手将那盘录像带奉上。
男子接过录像带，也没多问，径直走到一台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播放机前。
众人也没看懂他的操作，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机器不同的旋钮和按键上熟练地拨弄了几下，伴随着一阵机械咬合的“咔哒”声，面前那台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屏幕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扔下一句：“你们慢慢看。”
便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宋星阑等人顾不上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了屏幕上。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屏幕上除了刺眼的噪点，一直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闪烁，并没有其他任何画面出现。
录像带一直在转动，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机器齿轮转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条一直走到末尾，只剩下最后那一点点磁带，依旧没有任何影像出现。
甘蓝不甘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再看一遍吧？说不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细节。”
宋星阑神思恍惚地点着头，眼神却没有焦距。
他心里开始怀疑：‘到底是谁寄了这个东西过来？如果是恶作剧，那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如果是线索，为什么是一片空白？目的又是什么呢？’
李云舒的朋友听他们说还要重新看一遍，依旧一句话也没说。
他默默地走进来，熟练地将磁带倒回最初的位置，按下播放键，然后像逃难一样迅速离开了房间。
依旧是雪花一片，滋滋作响。
李云舒都有些不忍心了，看着宋星阑苍白的脸色，刚想开口劝慰说“看下去也一样，别白费力气了”，一声大喊突然打断了他。
“等等！”
甘蓝神情大变，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严肃得有些吓人：“倒回去！快倒回去！我好像看见什么了！”
李云舒不敢怠慢，立刻冲出门叫来了主人。
在他的帮助下，那年轻男子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机器，一点一点地慢放带子。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连眨眼都舍不得。
宋星阑身体前倾，急切地提醒道：“对，就是这里，再慢一点！”
对方闷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慢不了了，这是最慢速度，机器老化了。”
宋星阑紧盯着屏幕，不敢有一丝松懈，同时不忘吩咐甘蓝：“录像机准备好了吗？把这一段录下来！”
甘蓝举着摄像机，看着上面亮起的红灯，点头如捣蒜：“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房间里又响起了录像带艰难转动的摩擦声。
十几秒后，原本是雪花飞舞的界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界面。
它仅仅停顿了一两秒，便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但这次，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其他人也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黑屏，那是信号源切换的瞬间！
意识到寄东西的人不可能做无用功，寄来的更不可能是无用之物。
宋星阑当机立断：“马上联系白芷，把录像传给她，让她分析那几秒钟的黑屏里有没有隐藏信息。”
“已经传过去了。”甘蓝晃了晃手机，手指飞快：“正在发送中。”
李云舒松了一口气，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结果？”
宋星阑瞄了一眼一旁站得僵硬、显然已经不知所措的年轻主人，摇了摇头：“我们先回车里等吧，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说罢，他转头对那位朋友诚恳道谢，眼神真挚：“谢谢你，帮大忙了。”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着头。
但宋星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慰，看来，他对自己能帮上忙这件事，其实是很开心的。
下楼梯的时候，李云舒回头挥手告别：“我们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对方站在门口，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甘蓝感慨地叹了口气：“看来不是不理人，而是不想搭理。这种性格，其实也挺累的。”
宋星阑倒是没觉得奇怪，看着对方清秀却苍白的侧脸消失在门后，淡淡说道：“很正常，社交恐惧症的人，一般对外人很难正常交流沟通。他们的世界很小，能让我们进去拿东西，已经是极限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手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走吧，回车里等。”
说话间，手机震动，白芷已经将初步复原后的视频传了回来。
三人迅速钻进车内，甘蓝则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插上数据线。
视频加载出来，画面只有十来秒，且伴随着剧烈的抖动，明显是偷拍视角。
画面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昏暗的室内角落。
宋星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手指紧紧扣住膝盖。
‘到底是谁？偷拍的人如此忌惮，反而侧面说明了这个凶手非常厉害。’
他不由得为楚行简的安危担忧起来，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家伙，此刻会不会正身处险境？
那边，甘蓝正举着手机，苦着一张脸，好声好气地哄道：“好白芷，活菩萨，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再帮帮忙吧？”
十分钟后，经过白芷极限操作的录像传了回来。
这次清晰了很多，噪点少了不少，视频时长定格在十一秒左右。
但遗憾的是，画面依旧受限，只能看出是在一间房子里，有人坐在一把类似靠背椅的物体上，身形佝偻，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依旧看不清脸。
甘蓝看得直皱眉，再次拨通电话，还没张口，就被白芷在那头劈头盖脸地怼了回来：“先声明，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这是物理损伤，不是信号干扰，再提要求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算了！”
直截了当得让甘蓝傻眼，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求助地看向宋星阑，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
宋星阑会意，接过电话，语气平静而沉稳：“白芷，录像就这样吧，辛苦了，既然带子被破坏过，估计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我们轻易看到画面线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丝敏锐：“但是，画面被破坏了，声音呢？你能不能把录像里的音频单独提取出来，做一个降噪修复？”
“对哦！”电脑前的白芷猛地一拍脑门，懊恼自己怎么被那堆乱码视频给绕进去了：“给我五分钟！”
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盲音。
宋星阑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视频上。
他抱着电脑默不作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只有十一秒的视频。
播放，暂停，倒退。
播放，暂停，倒退。
机械的重复中，时间仿佛凝固。
李云舒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宋星阑，不忍心地劝道：“算了吧，宋顾问，休息下吧，这视频都看了这么多遍，要是有明显的线索，我们没理由会错过的。”
宋星阑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仿佛要将屏幕烧穿。
李云舒见他这般固执，叹了口气，只能随他去了，将车内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人心内却开始焦灼起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如果白芷那边也没有发现，他们又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楚行简……
就在这近乎真空般的寂静中，忽然听见了两声很轻微的键盘敲打声。
“哒、哒。”
就是这两声，让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甘蓝猛地睁开了眼。
这两声敲打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敲击，甘蓝甚至能从那急促的节奏中听出手指主人的激动与颤抖。
他迅速侧头看向宋星阑，却见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电脑屏幕上，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整个人钻进屏幕里去。
宋星阑满脸激动之色，双眼瞪大，一眨也不眨，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对上甘蓝探究的眼神，他猛地将电脑转了半圈，指着屏幕上的某一点，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变调：“快看这里！！！”
甘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球骤然收缩，瞳孔地震。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