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浮优雅地摊开双手,仿佛在参加一场晚宴:“你费尽心机设下圈套逼我出来,不会就只是想见我一面,叙叙旧吧?”
“我找你来,自然是想要你的命。”沈亦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浮却笑了,他指了指一旁的宋星阑,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可怎么办?这位小天使好像不允许哟!”
沈亦清瞥了一眼宋星阑,握紧了拳头,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宋浮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欣赏猎物绝望之时,一直沉默的宋星阑突然开口了。
“破庙事件后的第四年,曲靖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你作为知名的心理医生,偶然接诊了她,也就是在那时,你惊觉她就是当年那群从破庙逃走的小孩之一。”
宋星阑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宋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挑眉看向他,抬手示意他继续。
宋星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为了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也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你开始暗中走访,然后你惊讶地发现,当年侥幸逃走的那群孩子,因为童年的阴影,或多或少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于是,你开始布局。”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宋浮:“你利用医生的身份靠近他们,诱导他们,通过催眠和心理暗示,让他们在精神错乱中杀了自己的父母,随后,你以此作为把柄,逼迫那些孩子替你做事,成为你手中的刀。”
“更让你感到兴奋和惊喜的是,因为畏惧效应,那些孩子在潜意识里根本无法反抗你。”
宋浮闻言,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宋星阑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沈亦清,眼中满是痛惜:“那就是亦清,你的心理暗示对他影响很小。”
“当他从催眠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无法收手了。”
说完,他看向沈亦清。
后者迎上他征询的目光,接过话茬,声音沙哑却坚定:“十四年前,宋浮给我下心理暗示,催眠我在河边杀了我母亲,事后,他用深层催眠抹去了我这段血腥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只是个不幸失去母亲的可怜人。”
沈亦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百密一疏,他没注意到,那天路上有树叶落进了我的兜帽里,就是靠兜帽里的这片树叶,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我对香樟树极度厌恶,那种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几乎到了看见就会下意识避开的程度,所以,我绝不可能允许树叶掉进帽子里而我却毫无察觉,既然发生了,只能证明当时的我失去了记忆。”
“后来,我通过树叶的种类推测出事发地点,再结合我母亲失踪前的活动轨迹,终于弄清楚他对我做的事情。”
沈亦清的话说完,宋星阑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对宋浮说道:“今年,你找到了林红玉,要求她配合梁文杰制造‘樱花案’,林红玉和肖树平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就计,他们用吴倩的死来验证‘绯寒’的真伪,而后确认了你的确卷土重来,于是,林红玉甘愿赴死,以此来提醒我;肖树平则杀了王博,以此来洗清我的杀人嫌疑。”
“当这两人双双死亡之后,一直暗中关注所有人的沈亦清发现了端倪,在探听到他们死前的所作所为后,他间接得知了你回来的消息。”
沈亦清接过话,冷冷地盯着宋浮:“当我发现你宁肯找梁文杰这个外人,都不肯来找我们这些‘旧部’,我就断定你已经心生怀疑。”
“所以我故意让丁丽欣表现得唯唯诺诺,你果然找上了门,威逼她帮你通风报信,你之所以选她,也是因为她最好控制,她继父的尸体就埋在那座四合院的地下。”
宋星阑的声音越来越冷:“丽欣被杀之后,不受控的冯萧汉成了导火索,而海岛追杀则是爆发点,当发现海岛事件也有你的手笔后,亦清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杀了当年所有的小孩,以此杜绝后患。”
“他没办法保证,所有的小孩都是想守护我的,像曲靖,还有死在化茧案中的那些人,他们并没有偏向保护我的倾向,甚至可能成为你的帮凶。”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将十六年的恩怨和最近的连环血案串联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宋浮听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冷笑。
“精彩,真是精彩。”他拍了拍手,语气中却充满了嘲讽:“这一切,都不过是你们的猜测。故事编得再圆满,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说的这些,不过是疯子的呓语罢了。”
“证据,就在那里。”
宋星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仓库中炸响。
他抬起手,指尖直指一旁椅子上早已死透的吴林道。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面前的宋浮:“我们很早就怀疑组内有卧底,之前沈亦清顶罪入狱的时候,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只有UCD内部的核心人员知情。”
“可你却像长了千里眼一样,轻而易举地知道了这一切,这说明,有人在向你通风报信。”
宋浮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宋星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丽欣的遗书里也曾隐晦地提到过,她的‘盟友’告诉过她,就算她不当这个卧底,依然会有别的人向你传递消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亦清:“当然,现在我知道,那个所谓的盟友,就是亦清。”
沈亦清神色淡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手攥得更紧了些。
“他们两个商量之后,觉得既然消息泄露无法避免,不如顺水推舟。”
宋星阑收回视线,语速加快:“这样既能取得你的信任,也能放长线钓大鱼,彻底查出那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叛徒究竟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闭环:“一直以来,你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说明这个人潜伏得很深。排除掉中途曾离开的甘蓝,以及其他分头办案的人员,尤其是在冯萧汉案中,只有一个人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
“那就是他——吴林道!”
宋星阑死死盯着宋浮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其实早就猜到这次会面可能是亦清设下的圈套,但为了彻底除掉亦清这个不可控的变数,你不得不现身。”
“因为在你看来,就算杀不了他,也可以借警察的手让他进监狱,永绝后患。”
这一番推演,将宋浮的心理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宋浮听完,却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精彩,可你说的这些,都是‘宋浮’所为,和我宋奚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是在指控我,还是在讲故事?”
宋星阑没有理会他的诡辩,他缓缓从怀中掏出证件,举在半空,眼神坚定如铁:“我不管你是宋浮还是宋奚,现在,我以涉嫌杀害华国籍女子丁丽欣,以及十六年前樱花少女案真凶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此言一出,宋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你是太想抓住我,所以疯了吗?警察抓人,是要讲证据的,不是靠一张嘴定罪。”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宋星阑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浮的心口。
他心头猛地一跳,原本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证据是靠你嘴说的吗?”宋浮色厉内荏地质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既然说有证据,倒是拿出来啊?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宋星阑没有回答他的挑衅,而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你杀丽欣的时候,她假意袭击你,实则是想取你的血。她将那个储有你血液的微型容器吞进了嘴里,并死死咬进了自己特意拔过牙齿的空缺牙槽里。”
宋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东西是特制的。”
宋星阑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宋浮的神经上:“吞进去之前,它看起来是圆形的金色胶囊。但一旦进入口腔,唾液会迅速溶解掉外层的伪装和涂料,让它变成和牙齿一模一样的颜色和形状,完美地填补在空缺处。”
“丽欣是个聪明的人,她不确定你之后会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如果被分尸,吞进肚子里大概率不保险,会被冲走或者遗漏。只有头部……”
宋星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她断定你一定会用她的尸体来刺激我,而头部是最好的位置,这里是我最有可能看见,也最有可能亲手触碰到的部位。”
“所以她选择将信息留在这里,确保那颗带着你血液的‘假牙’,一定能到我手里。”
宋星阑的眼眶微红,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她赌上自己的命去取得你的血液,就是为了之后我能将你绳之于法,留下这无可辩驳的铁证。”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早在相处过程中看清了亦清和我的理念不同,我们早晚会背道而驰,为了防止将来亦清也被你控制的可能出现……她赌上命也要帮我抓住你。”
说到这里,宋星阑看向面色惨白的宋浮,缓缓问道:“那么——宋先生,你有想过吗?为什么她那么笃定,只要取到你的血,我就能将你绳之于法?”
他的神情太过笃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这让宋浮也不禁心慌起来。
他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血液?DNA?这怎么可能?
宋星阑看着他慌乱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突然报出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北纬30°12′,东经101°45′。”
这串数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击中了宋浮的软肋。
在其他人眼中,宋浮的神情骤然一变,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宋星阑,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
只有宋星阑才明白,那不是普通的经纬度,那是一个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地址。
凤凰山深处,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葫芦海。
宋星阑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一字一顿地刺破了空气:“你以为把凶器藏在梁亚萍的墓碑前,我就永远找不到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才恍然大悟。
宋星阑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如炬,继续说道:“梁文杰死之后,我就觉得奇怪,凤凰山那么大,那么多地方可以选,你却偏偏挑了那里。”
“后来,我又一个人去了一次那个废弃的小木屋,结果却发现,梁亚萍的墓碑被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里面是中空的,我敲开一看,里面藏了一包东西——一件染血的衣服,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查了以后发现,上面除了我和死者的血,刀把上还提取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最关键的是,上面出现了未知名人的血,你猜,会是谁的呢?”
宋星阑的目光像两把尖刀,直直地刺向宋浮。
宋浮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筛糠一般。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洞悉一切的“怪物”。
然而,宋星阑却没有继续乘胜追击。
他突然转身,目光投向仓库阴暗的一个角落,朗声道:“那边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可不是君子的行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俱是一惊。
沈亦清猛地转头,瞬间蓄势待发。
宋浮更是惊疑不定,扭头看向宋星阑视线所在的方向。
只见视线所及的货架阴影之后,一个奇怪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旧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形显得有些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走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