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蓝一行人心急如焚地往城北仓库赶,车轮卷起一路尘土,却不知宋星阑早已身陷囹圄。
城北废弃仓库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
宋星阑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根冰冷的大柱子上。
视线艰难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白芷,以及被绑在对面柱子上的吴林道。
难怪之前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原来早就出事了。
吴林道的惨状让宋星阑瞳孔骤缩。
他和之前的死者如出一辙,被巨大的钢钉死死钉在柱子上,身后那对硕大的肉翅似乎还在随着呼吸微弱震颤,呈现出一种振翅欲发的诡异姿态。
只是这一次,凶手似乎有些“破例”。
吴林道的眼睛没有被蒙上黑纱,口中也未含玫瑰花,只能从胸口微弱的起伏判断,他暂时还留着一口气,只是昏死过去。
“嘎吱——”
一道刺耳的椅子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宋星阑循声望去,只见左侧不远处的空地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西装,在昏暗破败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宋星阑心脏猛地一沉,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痛楚。
真的是你?
宋星阑浑身颤抖:“亦清……”
“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沈亦清摊了摊手,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我比你还惊讶,毕竟,自己的秘密基地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多出来两个人,换做是你,应该也会很吃惊吧?”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言语之中,似乎对宋星阑被绑一事毫不知情,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即便理智已经确认沈亦清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但看着对方那双熟悉的眼睛,宋星阑竟然还在微妙的、可悲地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然而,当视线触及沈亦清手边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刀,残酷的现实再次将他拉回深渊。
“为什么?”宋星阑声音嘶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你知道吗?”沈亦清闻言,脸上竟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微笑,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惊:“有你的这句话,就证明我没有选择错。”
宋星阑拼命摇头,急切地劝道:“亦清,收手吧!无论他有多大的罪孽,会有法律惩罚他的,你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人把自己赔进去?”
沈亦清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那把刀。
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沈亦清毫不犹豫地将刀捅进了吴林道的胸膛。
鲜血飞溅,滚烫的液体溅落在宋星阑的侧脸,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看着宋星阑眼中蔓延开的惊骇与恐惧,沈亦清丢开刀,一步步走上前。
宋星阑下意识地瑟缩,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轻轻抚上了他沾染血滴的侧脸。
那动作轻柔而缓慢,指尖小心翼翼,仿佛手下的此刻是一件易碎的稀世水晶。
沈亦清低下头,额头与宋星阑抵在一起,鼻尖相触。
宋星阑的额头传来一丝温凉,紧接着沈亦清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别怕,我怎么忍心伤害你?你是我唯一的星星了。”
那语气里的深情浓烈得化不开,却让宋星阑如坠冰窟。
“亦清,你回头吧……”宋星阑声音颤抖,试图唤醒他仅存的良知。
沈亦清轻轻一笑,那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悲伤与决绝。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怎么会?只要你自首,我们可以……”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叫你‘星星’吗?”沈亦清突然打断了他,话题转得突兀。
宋星阑怔怔地看着他。
沈亦清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你是处在黑暗深渊的我们世界里,唯一的光。看着你,就能奢望我们肮脏的灵魂,有那么一丝没被黑暗吞没的光亮。”
宋星阑陷入沉思,心中巨震。
他知道大家叫他星星,却是第一次知道这背后的含义竟如此沉重。
“明明是同样的经历,甚至在遭遇那些事情的时候,你比我们都还要小得多。”
沈亦清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偏偏坚守到最后、没有变成怪物的,也是你。”
他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瞬间击中了宋星阑的盲点。
“等等……”宋星阑心中暗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说‘同样的遭遇’?’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炸开,他颤抖着问:“你们……都杀过人?”
在宋星阑震惊、探寻且充满希冀的眼神中,沈亦清平静地点下了头。
“不……不可能啊……”宋星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拼命摇着头:“我看过你的履历,很完整,很干净,不可能会有杀人记录……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某个被忽略的可怕可能,顿时脸色煞白一片,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沈亦清看着他的反应,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仿佛在夸奖一个终于解开了谜题的孩子:“看来你想到了,没错,我妈妈不是失踪,她是我杀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宋星阑如遭雷击,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沈亦清在他惊恐的注视下:“……我亲手把她推下了桥。”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击碎了宋星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满目不信,声音都在发抖:“不……不会的……你当时不是刚满十八?那是意外……”
“是啊。”沈亦清自嘲地笑了笑:“就是因为刚满十八了,才‘有价值’啊!”
一瞬间,宋星阑脑海中闪过所有受害者的档案,那些或者机缘巧合、或看似意外的死亡现场。
原来……原来都不是巧合。
他抱着一丝最后的侥幸,颤声问道:“这么说,他们也都是刚满十八?”
“嗯。”
沈亦清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彻底打破了宋星阑所有的幻想。
“他怎么能这样?!”宋星阑失声尖叫:“你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沈亦清眼中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滔天恨意,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咬牙切齿道:
“他的狠毒,你不是早就领会到了吗?”
“哟,看来我们来得不巧,打扰到二位互诉衷肠了。”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仓库内那令人窒息的温情与血腥交织的氛围。
宋星阑和沈亦清同时转头。
只见宋浮单枪匹马,步履从容地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尘埃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似笑非笑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两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类,而是在看两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带着神明俯瞰众生般的戏谑与傲慢。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宋浮冲宋星阑抬了抬下巴,目光却越过他,玩味地落在沈亦清身上:“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
“是你做的。”沈亦清眉头紧锁,眼底杀意翻涌。
“当然,除了我,还有谁会如此‘疼’你呢?”宋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即像是随手丢弃垃圾一般,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人重重往地上一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随着那人瘫软在地,宋星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是丁佳乐。
他满脸是血,呼吸微弱,显然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沈亦清只冷冷地扫了一眼,便漠然收回了视线。
丁佳乐拦不住宋浮,这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他的余光快速掠过宋星阑,在所有人察觉之前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宋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理由和底气不外乎两个:第一,他根本看不上自己和丁佳乐,认为他们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有宋星阑这个最大的筹码在手,自己和丁佳乐就算想鱼死网破,碍于宋星阑的安全,也不得不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