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叶梅扶着宋星阑正准备离开,金翠翠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星阑,我能和你谈谈吗?”
走廊的一头,洛叶梅识趣地退到了几米开外。
她背对着两人,却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转身冲过来的姿态,既不会打扰金翠翠和宋星阑的谈话,又能在宋星阑体力不支时第一时间冲过来救人。
“好孩子,我知道你们感情深。”金翠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抬手抹着眼角止不住的泪水:“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万一……”
她哽咽着,那个残酷的字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话锋一转:“星阑,阿姨不是逼你,但他要是醒不过来,或者……你也得为自己打算,你还年轻,不能就这样自私地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耽误了,再找个人吧。”
宋星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迎着金翠翠的视线,追问道:“他到底伤到了哪里?”
金翠翠眼神黯淡,避无可避,只能低声道:“医生说他撞击到了头部,颅内出血严重,如果一直昏迷不醒,可能需要开颅手术,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术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宋星阑捏紧了拳头,他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金翠翠忙伸出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安慰道:“傻孩子,不关你的事,从他选择当警察那天起,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只是——”
她哽咽半晌,泪水终于决堤:“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宋星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将这位随时可能失去儿子的母亲抱进了怀里。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做的,只有分担她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几天过后,宋星阑的伤势稍有好转,才从甘蓝他们嘴里听到了那场仓库大火的后续。
那天,甘蓝他们被堵在高架上,心急如焚。
后来实在没办法,直接征用了路边的警用摩托,风驰电掣地骑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仓库。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现场简直如同地狱。
仓库里早已是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面目全非。
他们根本来不及辨别地上躺着的人是死是活,凭着本能第一时间将所有人扛了出去,与死神赛跑。
之后的检查中才发现,白芷、丁佳乐还有吴林道,在混乱中已经没了呼吸。
剩下的他、楚行简还有沈亦清,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肉模糊,昏迷不醒,是唯三还有生命体征的人。
宋星阑听得心惊肉跳,皱眉询问道:“梁亚萍呢?”
甘蓝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我们到的时候,现场除了你们三个,再也没有别人。”
“宋浮没说吗?”宋星阑愣了一下:“他当时也在现场。”
洛叶梅在一旁削着苹果,动作有些迟疑。
她抬起头,看了宋星阑一眼,最后还是开口了:“他死了。”
“什么?”宋星阑惊叫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甘蓝叹了口气,在他惊疑的眼神中解释道:“当时火太大了,仓库里全是浓烟,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晕倒的地方很偏,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被人捅了一刀,正中心脏,因为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死了。”
宋星阑怔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陈杂。
宋浮的死亡,代表着那些连环杀人案都将以“犯罪嫌疑人死亡,无法追诉”的原则结案。
这意味着,尽管真凶的身份已经被确认,尽管所有的罪恶都已曝光,但法律已经无法对他进行正式的审判和制裁。
对追查了他多年的宋星阑而言,这个消息让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正义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伸张,但审判却永远缺席了。
随着宋浮的死亡,许多罪恶的细节与真相,或许将永远沉入黑暗,成为无法解开的谜团。
一直到宋星阑拄着拐杖能下地了,楚行简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日子一天一天过,久到宋星阑都快忘掉自己曾经受过伤,快要把那份绝望刻进骨子里。
直到那天晚上,月色如水,他在病房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行简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倚在门框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星阑看着他,愣了半晌,拐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做什么?不好好躺着。”
楚行简笑了笑,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依旧透着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再不来,我媳妇儿就没了。”
宋星阑第一次没有反驳这句“媳妇儿”,而是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不怕吗?差点死掉。”
“是有点怕。”
宋星阑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冷得无法呼吸。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轻声重复道:“是吗……”
楚行简靠在门边,突然一脸理直气壮地接道:“想我万花丛中过,临了居然是个处男。”
说着,他往前凑了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宋星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不,宋顾问发发慈悲,满足一下我的愿望?挑个良辰吉日,咱们一起打个豆豆?”
果然,流氓就是流氓,三句话不离那档子事。
“滚!”宋星阑耳根一热,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转身想走,却被楚行简一把将人扯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宋星阑红着耳根,扭头却正看见甘蓝等人。
“……”
他连忙从楚行简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大得差点没站稳。
受他影响的楚行简回头看着走过来的三人,脸上的宠溺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你们来做什么?很闲吗?”他挑眉,大有一言不合就人道毁灭的架势。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最终把甘蓝推了出来。
甘蓝摸摸后脑勺,一脸苦相:“头儿,出事了。”
甘蓝在二人疑惑的眼神中正色道:“就在刚才,上头把化茧案的所有档案都调走了。”
“什么?”宋星阑和楚行简对视了一眼,纷纷皱起了眉。
另一边,拘留所中,玻璃对面的律师冲沈亦清做了个OK的手势。
他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看向墙上的挂画,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