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简挂断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床边的宋星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无奈:“唐局刚透了底。上面考虑到沈亦清那层特殊的身份,为了避嫌,也为了所谓的‘大局’,决定把案子调走。”
“调给谁了?”宋星阑正在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
“接手的是个老熟人——夏语冰。”楚行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宋星阑蹙眉,刚要说话,那边楚行简放在桌上的手机已经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夏语冰。
楚行简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便眉头紧皱:“逃走了?”
众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每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惊涛骇浪。
“怎么会逃走呢?”楚行简一把按下手机的公放键,声音紧绷如弦,“审讯结束就收监了,就算派出所防守不如市局严密,他也不可能在几十双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吧?”
电话那头,夏语冰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焦躁与挫败:“谁说他是从派出所跑的?他是从医院逃走的!”
“医院?”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置信。
似乎听出了这边的疑惑,夏语冰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拘留所那边例行体检时,发现他腿上有陈旧性贯穿伤,伤口恶化,必须做伤情鉴定和治疗。结果医生一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我们的人把海城中心医院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鬼影都没抓到。”
“如果你们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尽快通知我们。”
说完这句,电话被“啪”地挂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楚行简眸光骤亮,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走,看看去!”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发现身后纹丝不动。
剩下的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楚行简诧异回头:“停下了干嘛?走啊!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甘蓝、苟富几人拼命挤眉弄眼,那面部肌肉抽搐的频率,仿佛集体中了风。
楚行简眉头紧锁:“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神经面瘫啊?还是怕沈亦清吃了你们?”
对面的人纷纷露出一种“你自求多福”、“兄弟尽力了”的悲壮神情。
楚行简刚要开口骂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行啊!带上我一起啊!”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寒意,仿佛淬了冰渣子。
楚行简吓得浑身一激灵,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只见病房门口,金翠翠一身暗红色风衣,双手抱胸,正阴恻恻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即将上烤架的鸭子。
“走啊?你不是号称一脚能迈八里地吗?怎么不走了?”
“咕咚。”
楚行简喉结剧烈滚动,都能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妈!”他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心虚到极点的味道:“您……您怎么来了?”
“儿子都快死了,当妈的还能不来送送?”
金翠翠冷笑一声,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作响:“好歹你我母子一场,这点面子情还是有的。”
“妈,看您说得,哪有那么严重啊?”楚行简连忙赔笑,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我就是……就是想去现场看看……”
“没那么严重?”
金翠翠瞬间暴怒,抬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哎呀!疼疼疼!妈!耳朵快掉了!松手松手!”楚行简瞬间破功,大呼小叫地求饶,刚才的硬汉形象荡然无存。
“耳朵疼?”金翠翠冷笑一声,手上却没松劲:“耳朵疼就对了,我看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不疼一疼你记不住!”
她猛地撒开手,反手往自己心口重重拍了几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金主妈妈这是啥意思?”围观的苟富缩着脖子,小声问道。
甘蓝压低声音,回了四个字:“我心更疼。”
那边金翠翠眉毛一横,指着楚行简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我跟你说,伤没好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那个……”
大概是看楚行简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太惨,宋星阑忍不住开口想打圆场:“金姨,其实……”
“你闭嘴。”
金翠翠瞬间调转目光盯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有你!伤刚好就想去哪儿野?我看你比他还欠收拾!”
宋星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背脊发凉,小心翼翼地辩解:“可我已经好了,医生说……”
“好什么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说过吗?”
金翠翠满脸不虞,伸出手指就往他脑门上戳,一边戳一边唠叨:“哪个庸医给你开的出院证明?我跟你说,现在仗着年轻不珍惜身体,等你老了有你好受的,到时候一身毛病,看谁伺候你……”
从未体会过这种“窒息式母爱”的宋星阑彻底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任由金翠翠戳着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