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脸孔,皮肤有些粗糙,脚下那双洗得发白的abidasi运动鞋侧面已经开胶,无声地昭示着主人并不富裕的经济状况。
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那神情不似作伪,镇定且平常:“你叫我?”
唐山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他朝柜边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你东西掉了。”
青年低头,看见灯光下一部廉价的杂牌手机正躺在地上。
他红了眼眶,急忙弯腰捡起来,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这不是我的,是我叔叔的……谢谢警官。”
唐山目送着他跟在护士身后离开,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佝偻的背影彻底吞没。
解决完这些无关紧要的插曲,四人终于可以专心排查尸体。
与此同时,宋星阑等人乘坐的车辆也终于疾驰至医院门口。
苟富挂断电话,神色紧绷:“失踪的地方在三楼。”
“去看看。”楚行简推门下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过道上,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正拎着一个老旧的迷彩小包,焦急地向护士问路。
离得近了,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那护士指着反方向,语气同情:“你从南边的小门出去,坐21路小巴,终点站就是殡仪馆。”
青年连声道了谢,拎着小包转身往电梯走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视线一错而过。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
宋星阑猛地停住了脚步,望着那个背影,眉头紧锁。
那走路的姿态,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弧度……
“怎么了?”楚行简察觉异样,低声询问。
宋星阑回过头,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孔——平凡、木讷、带着丧亲的悲戚。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死死盯着那人跨进了电梯,直到消失在闭合的金属门后。
门关上的瞬间,宋星阑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在那冰冷的金属反光中,那人似乎隔着人群,朝自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叮!”
电梯停在了一楼。
青年拎着黑包,不慌不忙地穿过大厅,按照护士指引的方向,出了南门。
“师傅,殡仪馆,谢谢!”
出租车师傅常年在医院门口拉客,见惯了生离死别,看他眼眶微红也没有多问,默默按下打表器,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青年的目光落在倒车镜上,果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追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再转头时,他脸上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口袋,惊叫道:“哎呀!我手机落医院里了!”
他脸上的歉意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无助:“不好意思师傅,您能靠边停车吗?我得回去拿!”
出租车师傅早就听见了动静,见状将车缓缓靠在了一旁的公交站台前,还热心地安慰道:“小伙子,别着急,慢慢回去好好找找,别落下东西。”
“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青年一脸感激,带着点儿不好意思,推门下了车。
“嗨,没事儿。”司机师傅倒是挺豁达,摆摆手,一脚油门便把车开走了。
殡仪馆那地方偏僻,拉不到回头客,他本来也不太想去。
正好前面不远有个大型超市,那里人多车多,才是赚钱的好地方。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后视镜里,那个小伙穿过公交站台前的广告牌,向着医院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然而,就在广告牌遮挡视线的几秒钟内,那个“焦急”的身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十几米开外就是执行任务的便衣警察,沈亦清不慌不忙地又往前走了两三米,最终停在了一排共享单车面前。
他掏出之前在地上捡到的那部手机,解锁,扫码,一气呵成。
迷彩小包被放进了车前的黑色筐子里,他跨上车子,调转方向,蹬着车子向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踩着。
路过方才下车的地方,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骑了几百米。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幅“盛况”。
不远处,警察正拿着锥形桶设置路卡,警灯闪烁。
有两三个已经被拦下检查的车主满脸不高兴地下了车,掏出身份证让他们查看。
而刚才他乘坐的那辆出租车,赫然在列。
沈亦清目不斜视,踩着单车从他们旁边的非机动车道慢悠悠地前行。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微微低着头,像极了一个普通的下班路人,与那紧张肃杀的排查现场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喧嚣的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