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白费力气了。”沈亦清打断了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我什么都不会说。”
小警察还要说话,耳机里传来了夏语冰冷冽的声音:“可以了,撤出来吧。”
小警察愤愤不平地瞪了沈亦清一眼,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观察室里,唐山纳闷道:“夏队,这人有病吧?自首的是他,摆谱的也是他,他费尽心思把自己送进来,结果什么都不肯交代,他到底想干嘛?耍我们玩呢?”
夏语冰没有接话,她的目光穿过玻璃,死死地锁在沈亦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良久,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他不是在耍我们。”夏语冰的声音低沉:“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自投罗网,不外乎是想见那个人罢了。”
“那个人?”唐山一愣:“谁?楚行简?还是宋顾问?”
夏语冰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推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铁门。
随着脚步声响起,沈亦清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夏语冰时,他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希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嘲弄。
“他呢?”沈亦清没有等夏语冰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语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缓缓坐下,将一份档案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亦清,这里是你的通缉令,还有你犯下的累累血债。”夏语冰试图掌握主动权:“你先交代——”
“叫他来。”
沈亦清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夏语冰的眼睛。
“我要见宋星阑。”他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否则,别想从我嘴里听到半个字。”
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夏语冰一阵语塞。
她看着眼前这个疯子,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绝望的执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深深地看了沈亦清一眼。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博弈倒计时。
一天后,海城派出所审讯室。
当那扇沉重的铁门再一次被推开时,沉闷的铰链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亦清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目光死死地钉在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虽然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风衣,面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看起来精神尚算可以,除了脚步稍显虚浮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沈亦清见状,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不自觉地先松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瞬间变回了那个温润的“小宋”。
“你还好吗?”他看着宋星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仿佛对面不是审讯他的警察,而是他在世间唯一的牵挂。
宋星阑的心情却很复杂。
他坐在沈亦清对面,隔着冰冷的铁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假死消息就自投罗网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仍然不敢相信,仅仅只是一个疑似他死亡的信息,竟然真的把对方引了出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动摇和困惑,沈亦清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知道,用这个方法的人不是你。”
他说罢,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单向玻璃。
观察室里,夏语冰、唐山等人正紧盯着屏幕。
那一瞬间,沈亦清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玻璃,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窒息感油然而生,让人不寒而栗。
索性他并没有看太久,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重新聚焦在宋星阑身上。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盯着宋星阑,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人你也见到了。”
夏语冰推门而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氛。
她神色冷峻,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没有丝毫废话:“现在可以交代了吧?”
沈亦清神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轻蔑。
但当他转回视线看向宋星阑时,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化作一汪春水。
“回去好好休息。”他细声叮嘱道,语气温柔得仿佛是在送别爱人。
被唐山示意赶紧离开的宋星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沈亦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保重!”
沈亦清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重重关闭,彻底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秋去春来。
这一天,宋星阑上完课回来,又见楚行简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
见宋星阑回来了,他忙开口说:“帮我拿瓶饮料。”
“换冰箱了?”宋星阑看着新的大冰箱,有些诧异。
家里这些事情他从来不关心,都是楚行简在弄。
从一开始两个人都不会,渐渐变成楚行简精通,他还是依旧不会。
他打开冰箱,瞬间被晃花了眼。
里面不是饮料,而是满满一冰箱的鲜花。
他不喜欢红玫瑰,冰箱里的是香槟玫瑰,淡雅而温柔。
他转头。
楚行简突然收起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正经神色,走了过来。
他看着宋星阑,缓缓抬起手,摘下脖颈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那是一枚并不起眼的银色吊坠,却是楚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向来视若珍宝。
不由分说地,他将项链就要往宋星阑的脖子上戴。
宋星阑心头狂跳,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握住了楚行简的手腕,声音有些发颤:“你干嘛?”
楚行简没有松手,只是执拗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做你的星星,永远不会离开的那颗。”
宋星阑呼吸一滞,低声道:“可是星星,应该留在夜空。”
“我心甘情愿为你陨落。”楚行简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星阑看着他,眼眶微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行简答道:“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恍惚之中,丁丽欣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还有那句仿佛穿越时空的叮嘱:“星阑,如果你一直沉湎于过去,就永远也无法走出宋浮的阴影。”
宋星阑想:‘是啊,管他呢!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也没有去接那条项链。
他只是走上前去,踮起脚尖,给了楚行简一个吻。
柔软的唇一触即分,带着淡淡的气息,却比任何蜜糖都要甜。
被亲的楚行简瞬间瞪大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宋星阑一脸淡定地退下来,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根彻底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他看向楚行简,强装镇定地问道:“这个回答,够吗?”
对方愣了两秒,随即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等一下!”
他凑到宋星阑耳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声音里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撒娇:“我刚才脑子短路了,没听清,宋顾问能不能行行好,再回答一次?”
宋星阑红着耳根,刚要开口骂他,扭头却正对上门缝里看得津津有味的甘蓝等人。
“喔哦——”
已经被发现的众人立刻蜂拥而出。
“砰——”
“砰——”
下一刻,礼花飞舞,笑声在不大的房子里盘旋开来。
宋星阑第一次没有害羞的推开楚行简,他将人抱得更紧。
回忆里那些同伴的面孔一闪而过,他侧头埋进楚行简的怀抱,无比庆幸的对自己说:‘也许这个世界并不算美好,但仍有人愿意为之负重前行。’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