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原本没什么不对。
晏持舟这些年确实会做,也不避讳被人看见。可秘书之所以脸色不好,是因为截图最上面多出了一行并不该出现的备注——
“郁小姐刚刚也在后台,看见了。”
晏持舟盯着那一行字,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去后台做什么?”
“说是……路过,想顺便看看活动现场。”秘书声音越来越低,“那边的人没多想,就放进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发沉。
晏持舟很少有这种情绪直接压到脸上的时候。可此刻,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明显收紧,连指骨都泛出一点苍白来。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种始终压不下去的不安从哪里来——
不是郁翡安静了。
而是她开始学会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他抬手将手机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声音却冷得发硬:“以后她所有出行路线、见过谁、去过哪儿,都给我看牢。再有一次这种‘路过’,人直接送回去。”
秘书立刻应声,不敢再多说。
等人出去后,办公室彻底静了下来。
晏持舟坐在那里,胸口那股越来越重的烦躁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把条件开足,把距离拉开,把边界划清,这件事总还能被按在某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可现在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郁翡直接冲到他面前哭闹或索取。
最危险的是,她已经开始绕着那条最细也最不能碰的线,一寸一寸往容砚书的世界靠过去了。
而容砚书对此还一无所知。
晚上回家时,云栖公馆的餐厅里正开着灯。
容砚书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平板和几张新印出来的品牌海报,正在和团队开视频会。她抬头看见他,只朝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很快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晏持舟站在门口,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心口发紧。
他知道自己此刻该松一口气——至少眼前这一幕说明,郁翡那边还没有真正越线,说明容砚书还什么都不知道,说明一切最坏的结果都还没到来。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无法忽视另一层清晰得近乎刺骨的事实:
他现在连“她不知道”都已经开始靠提防另一个女人来维持了。
这本身,就是婚姻里最难堪的裂缝。
会议结束后,容砚书合上平板,抬眼看向他。
“你今天回来得倒早。”
“嗯。”晏持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活动顺利?”
“还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累,“后台那帮人拍照拍到我头疼。岑照微还说我今天状态不对,问我是不是最近睡不好。”
“你睡得不好?”
“还不是因为你。”她淡淡看他一眼,“你一晚上翻两次身,我能睡得多安稳。”
这话说得像玩笑,晏持舟心里却轻轻一沉。
“抱歉。”
容砚书看着他,忽然问:“晏持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怕我知道的事?”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连那些本该作为缓冲的试探都省去了,像她已经不打算继续陪他绕圈子,而是终于把心里最真实的那一点怀疑,平平静静地摆到了桌面上。
晏持舟望着她,喉间一阵发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容砚书低声道,“很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这句话出口后,连她自己都安静了两秒。
不是因为她真的已经确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终于承认,自己心里那个最不愿意往下想的方向,的确已经开始成形了。
晏持舟看着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坠了下去。
原来裂缝真的是会被喂养长大的。
起初只是一点沉默,一点回避,一点“再等等”;可后来,它会在每一次闪躲、每一次圆过去的话、每一次被另一个女人悄悄靠近时,慢慢长成一道你再想遮,也遮不住的缝。
而现在,这道缝已经被容砚书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