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容砚书回了一趟云栖公馆。
不是为了见晏持舟,也不是因为她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只是单纯需要换衣服、拿文件,还有几套接下来品牌发布会要用的珠宝样戒。再往后,她大概会住到容家,或者暂时住去岑照微那里。可无论如何,这一趟她总要回来。因为有些东西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像把自己的一部分还困在那个已经开始发脏的空间里。
她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半山的空气很冷,庭院里的黑松上还挂着极细的水珠,风一吹,便无声掉下来。佣人看见她进门,神色都显出一点小心翼翼的紧绷,像谁都已经察觉到,家里出了事,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去碰那层最薄的纸。
“太太。”佣人接过她手里的包,低声道,“先生在楼上。”
容砚书脚步只顿了一下,随后便淡淡“嗯”了一声。
她原本也没想过晏持舟会不在。
或者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在。
在出了这样的事之后,他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去公司,也不可能把这一切都留到她回来之后再说。
只是知道归知道,真正要重新走进这幢房子,重新知道他在二楼某一个房间里时,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一沉。
主卧门没关。
晏持舟就站在窗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他身上仍旧穿着昨晚那件深色衬衫,只是领口已经解开,眉眼间那层原本就压着的疲惫愈发重了些。听见门口动静,他转过身来,看见她时,目光明显一滞,像是明明已经设想过无数次她会以怎样的表情重新站到自己面前,可真到了这一刻,却还是没办法真正承受。
容砚书没有躲,也没有多看。
她只是径直走进去,拉开衣帽间的柜门,开始收自己的东西。
动作很安静,也很有条理。拿行李箱,选衣服,取首饰盒,连同工作上需要的文件和电脑一起放进去。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处理一场和感情无关的搬运。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刺人。
因为她现在连和他争都不想争了。
她只是要把自己从这里一点一点抽走,抽得干净,也抽得彻底。
“砚书。”晏持舟终于开口。
容砚书没有停,只继续把抽屉里最后两枚戒指放进首饰盒,这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你要搬走?”
“很明显,不是吗。”她说。
这句话出口时,语气平得近乎没有重量。可也正因为平,才比任何锋利的反问都更让人心口发沉。
晏持舟站在那里,喉间干得发涩。
“你先别这样。”他说。
容砚书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那我该怎么样?”她问。
阳光很淡,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点本就清冷的轮廓照得格外静。她脸色算不上苍白,甚至可以说很稳。可也正是这种稳,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等他哄。她只是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晏持舟被她这一眼看得胸口发沉,半晌才低声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容砚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一层极薄的霜。
“你现在说交代,不觉得太晚了吗?”
晏持舟指尖微微收紧。
“砚书,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找借口。可那一夜——”
“别说那一夜。”她打断他,声音终于比刚才重了一点,“你知道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你试图把一切都推给‘那一夜’。”
这一句一落,房间里立刻静了。
容砚书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真正的冷意。
“你和她睡了一次,确实是一夜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可你瞒我四个月,不是一夜的事。你看着她肚子一点点大起来,不是一夜的事。你每次回家,看见我还在等你,和我一起吃饭,睡在我身边,却一句实话都不肯说,也不是一夜的事。”
说到最后,她声音反而轻了下来。
可也正因为轻,才更叫人知道,那股真正压在她心里的东西,根本不在于情欲本身,而在于后面那四个月里,他一寸一寸亲手养大的谎言。
“晏持舟,你知道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她看着他,眼底一点红都没有,只剩下极清楚的冷,“不是你脏了。是你脏了以后,还能回来面对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句话像一把极细也极薄的刀,准准地捅进了最深的地方。
晏持舟脸色一下子更白。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也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后面所有的解释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太轻了。
轻到近乎可笑。
“我没有想过这样继续骗你。”他声音沙哑,“我一开始是想说的。”
“可你没说。”她极平地接了下去。
“后来事情越来越——”
“所以你还是没说。”她再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