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峥第二次给容砚书送花,是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这一次不是白山茶,而是一束极淡的浅紫郁金香。依旧没有夸张包装,卡片也仍旧只有一句话:
发布会很漂亮。不是花,是你。——闻峥
助理把花拿进办公室时,明显比上次更自然一些。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已经隐隐看出,这位闻局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那种照着模板追求漂亮女人的轻浮公子。他送花的频率不高,措辞也一直克制,甚至连靠近都显得很有分寸——不会叫人反感,却也很难真的忽视。
“还是放窗边吗?”助理问。
容砚书正低头看一组新的工坊图片,闻言抬起眼,视线在那束花上停了两秒。
郁金香颜色很淡,像春天最开始那一点还没完全长开的柔。和她最近办公室里清一色的冷白、深绿、黑色很不一样。
“嗯。”她说,“放吧。”
助理应了声,转身时又忍不住多问一句:“容总,要不要回个礼貌消息?”
容砚书没立刻答。
她把手里的图片翻过一页,过了几秒才低声道:“回一句谢谢。”
助理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应了。
只是谢谢。
可也已经和前面那些连留都留不下的花很不一样了。
事实上,容砚书并没有因为这束花生出多余的情绪。
她不心动,也不幻想。
甚至可以说,她如今对任何男人靠近自己这件事,都抱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
只是闻峥这个人,确实很会掌握分寸。
他不逼人,不故弄玄虚,也不急着表演深情。
像他很清楚,容砚书现在这种状态,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男人跳出来说“我来治愈你”“我和别人不一样”“你可以重新相信爱情”。
这些话太轻,也太廉价。
而闻峥没有说过一句。
他只是稳稳地站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给出自己存在的信号,然后把是否继续往前的权利,完整地留给了她。
这很难得。
至少比起大多数一看到她离婚,就本能以为“自己有机会了”的男人而言,很难得。
他们第三次见面,是在一场基金酒会上。
这类局通常不大,却最考验人。因为来的都不是单纯想露面的宾客,而是各自带着目的、资源和判断的人。容砚书原本只是陪合作方走个过场,没打算多待。谁知中途主办方临时请她上去致辞,她从台上下来时,刚走到侧厅,便看见闻峥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正和人低声说话。
他还是那副样子。
不热络,不油滑,也不刻意靠什么气场压人。可一站在那里,还是会让人觉得稳。像很多旁人靠衣装、身份和话术堆出来的东西,在他身上都不太需要,因为他的边界感和秩序感本来就长在骨子里。
也许是察觉到她看过去,他很快结束了那边的对话,朝她走过来。
“容小姐。”
“闻局。”她停下脚步,目光在他手里的酒杯上扫了一眼,“你今天看上去像很不想待在这里。”
闻峥听见,唇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有这么明显?”
“有。”她淡淡道,“而且你那杯酒快拿了二十分钟了。”
这话说出来时,连闻峥都微微顿了顿。
不是因为她说得多了不起,而是因为她显然在这种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已经留意到了他。哪怕那种留意并不带情绪,也已经足够说明,他至少没有被她归到无聊人物自动屏蔽的那一栏里。
“你观察人一向这么仔细?”他问。
“分人。”容砚书答得很平。
“那我该不该理解成,我目前还不算太差?”
这句话若换个男人来说,多半会显得轻佻。可闻峥说出来,却还是那种很稳、很直的味道,像并不急着讨什么好,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容砚书看着他,忽然有一点想笑。
“闻局。”她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慢条斯理地道,“你现在是在追我吗?”
侧厅灯光很暖,周围人来人往,却都隔着适当距离。闻峥听见这句,神色竟也没什么明显波动,只看着她,低声道:
“如果我说是,你会觉得冒犯吗?”
这回答太坦荡了。
坦荡得近乎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揣测的灰色地带。不是试探,也不是模糊。就是“是”。
容砚书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到让她心跳,也不是有意思到叫她生出什么“也许可以试试”的念头。而只是单纯地,在经历过晏持舟那种看似深情、实则最后连真相都能拖四个月不说的男人之后,她忽然发现,原来有些人靠近你,真的可以坦白成这个样子。
“还好。”她淡淡道,“至少比绕圈子强。”
闻峥望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轻的笑意。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