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砚书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反感,不代表会有结果。”她说。
“我知道。”闻峥答得很快,“我也没准备现在要结果。”
“你倒很有耐心。”
“不是耐心。”他看着她,声音很平,“是我知道,现在着急没有用。”
这一句出来时,容砚书终于真正静了一瞬。
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她现在不是不能被人喜欢,也不是不能被人追。
可她的确已经不再是那种,谁来靠近、谁说几句好听的话、谁表露一点诚意,她就会愿意往前走的人了。
她如今整个人都像被自己重新收拢了起来,漂亮、锋利、自足,甚至高高在上。
别人若想靠近,最先学会的,不该是怎么打动她。
而是怎么不逼她。
闻峥显然很明白这一点。
后来两人站在侧厅窗边,零零散散说了十来分钟的话。话题并不暧昧,大多落在她的慈善线、品牌审美,和他前阵子接手的一宗跨区域文物走私案上。甚至从内容上看,这几乎可以算是一场很平常的社交对话。可偏偏对话结束后,容砚书转身往主厅走时,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
闻峥和前面那些人,确实不一样。
他靠近她,不是因为她如今空出来了;
也不是因为她漂亮、有名、有价值,所以值得被征服。
更像是他真的在看她,观察她如今站在怎样的位置上,也接受她此刻并不想让任何人真正靠近的现实。
这种接受本身,已经很少见。
酒会散场后,闻峥很自然地提出送她回去。
容砚书站在门厅,外头夜风很凉,吹得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她看着他,片刻后,淡淡道:“闻局,你做事一直都这么稳吗?”
“分事。”他说。
“那你现在对我,是哪一种稳?”
闻峥沉默了两秒,才低声答:“不想吓到你的那一种。”
这一句出来时,容砚书终于真的笑了。
不是应酬场上的那种礼貌笑意,而是一种很轻、也很短暂的、真正带了一点松意的笑。那笑意掠过她眼底时,连闻峥都极轻地怔了一下。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没有锋利,也没有距离。
虽然短,可足够说明很多事。
“今天不用送。”她说,“以后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仍旧没给什么结果,可闻峥却很清楚,它已经不是拒绝了。因为以后再说本身,就意味着她至少愿意把以后留出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逼,只替她拉开门。
“好。”他说。
这一夜结束得平静,也克制。
可很多事恰恰是从这种平静里开始长出来的。
不是轰轰烈烈,也不是谁忽然闯进谁的生活。
而是一个人站在适当的位置,恰到好处地给出秩序、礼貌和耐心,让另一个原本已经对爱情几乎完全失去兴趣的人,至少不再把靠近本身当成一种立刻该警惕和厌烦的东西。
而晏持舟知道闻峥真正开始走近的那一刻,是在三天后。
消息还是从秘书那里来。
这一次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照片,而是一张监控角度拍到的酒店门口截图——闻峥站在门外,替容砚书拉开车门,动作很克制,距离也并不过分亲密。可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眼,实在太稳,也太认真了。
那种认真最刺人。
因为它和晏持舟前期那些“我只爱你”“我会处理”的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甚至不靠说。
只一眼,便足够让人知道,这个男人至少不是在玩。
晏持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图,许久都没有动。
外头天色已经暗下去,玻璃幕墙上映出办公室里冷白的灯。那一瞬间,他忽然极清楚地意识到——
闻峥不是一个稍微来一下的后来者。
他是真的在靠近。
而容砚书,也是真的允许了他站到自己视线里。
这一点,才最让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