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什么。
更像某种近乎下意识的本能——
他想一亮屏就看见她。
哪怕那只是过去。
第二天一早,祁见深来给他送体检报告时,正好看见他手机亮起。
屏幕里容砚书那双太过干净也太过放松的眼,和现实里这个冷白色办公室、满桌文件、面前男人近乎死寂的神情放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反差。
祁见深盯着看了两秒,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最近就靠这个活?”
晏持舟没抬头,只把文件翻过一页,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太平了。
平得祁见深胸口那股原本还压着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晏持舟,你是疯了吗?”他把体检报告往桌上一扔,“照片、旧宅、睡不着就喝酒、喝完酒半夜盯着戒指发呆——你现在到底是在过日子,还是在给自己办追悼会?”
这些话说得很重。
可晏持舟听完,只沉默了几秒,随后竟很轻地笑了一下。
“有区别吗?”他说。
祁见深喉头猛地一梗。
因为他忽然发现,晏持舟不是在抬杠,也不是在借着这点难受故意装颓废。他是真的在问:有区别吗?
一个人白天能正常开会、签字、说话,晚上却靠旧照片和过去才能把自己从那种过于空的状态里拽出来一点。这和给活着的自己办追悼会,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祁见深盯着他,很久都没接上话。
最后,他只能压着嗓子低声说:“你这样,她也不会回来。”
“我知道。”晏持舟抬起眼,神色很静,“可不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过。”
这句话一出来,整间办公室都像跟着沉了一下。
不是悲情,也不是故意示弱。
而是一种非常平白、非常真实、也非常可怕的直述——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除了靠旧照片和回忆顶着,还能怎么过。
这种不会过日子了的状态,比单纯的痛苦更像深渊。
祁见深看着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晏持舟最糟糕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喝酒,不再是失眠,也不再是那些一瞬间的自毁冲动。
真正糟糕的是,他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对现实生活本身的兴趣。
他还活着,也还照常上班、照常处理所有人眼里最复杂的事务,可他心里那块真正和生活有关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像一片空地了。
而一个人若真活成这样,外面看着再体面,也只是一场笑话。
那天下午,晏持舟独自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
快七点的时候,秘书进来送文件,见他神色不对,原本想再问一句要不要把明早行程压缩,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临退出去时,她轻声道:“晏总,容老师那边今天有媒体专访,已经上热搜了。”
晏持舟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秘书只当他没听见,连忙把门带上了。
可门刚合上,晏持舟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热搜视频。
镜头里的容砚书坐在一张极简白椅上,侧脸被光照得很清。她说起品牌、创作、女性与锋芒,语气平稳,眼神也稳。有人问她,如今事业越来越亮眼,会不会觉得人生其实并不需要太多附属关系。
她听完,停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笑了笑。
“我现在更相信一件事,”她说,“人先要完整地站在自己这边,才有资格去谈别的东西。至于关系,如果它值得留,它自然会留下;如果不值得,失去也没什么可惜。”
这一段不长。
可晏持舟看完之后,整个人许久都没动。
因为他忽然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意识到,容砚书已经不只是离开了他。
她是在公开地、清醒地、毫无留恋地,重建自己的世界观。
而她重建出来的那个世界里,晏持舟和他们那段婚姻,大概都已经被归进了“不值得”的那一栏里。
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没有觉得痛得多剧烈。
只是忽然生出一种极深极重的荒凉感——
原来自己现在这样靠旧照片和回忆勉强过日子,在她看来,大概连被提起的必要都没有了。
她已经往前。
而他,还困在旧梦里自顾自地活成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