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渗透进每个病人的骨髓里，乔如是躺在病床上，他身上其实没有太大的伤，只有尾巴尖上最严重，被外力导致鳞片脱落。

单人病房里开着宜人的暖气，苏江璃拉开窗帘，冬日的暖阳瞬间穿透孤寂的病房。

周廷玉刚从停尸间回来，正好在门口遇到前来探望的周从南。

两人站在病房外，谁也没说要进去。

苏江璃打来热水，撩开被子帮乔如是擦身，她不敢停下来发呆，只能不断地找事情做。

周从南开口问道：“乔家那边通知了吗？”

周廷玉：“已经通知了，他们下午就到。”

周从南叹了口气。

周廷玉转头看他：“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周从南想了想：“他们要抓乔如是。”

周廷玉面无表情：“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可是乔如是不会是他们要的人。”

周从南看着里面忙活的苏江璃，挑着点能说的透露给他，“他们在找单一兽化的人，乔如是作为少见的半蛇化，他们觉得他很有潜力。”

可是乔如是能有什么潜力，他从小就是个药罐子，长这么大连跑步都不会，稍微快一点的速度都能甩掉他。

蛇类的速度和灵活根本没有体现在乔如是身上，反而因为那条长长的蛇尾，让乔如是在生活上有很多不方便。

他能有什么潜力？

那帮人没脑子吗。

周廷玉沉默不语。

“不过你也知道，乔乔其实没什么特殊的，他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比所有人都少一双可以跑可以跳的腿。”

“他们坚持这么多年，其实就是在浪费时间。”

周廷玉：“我看也没浪费，这不还杀了几个人。”

周从南转头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廷玉不说话。

狼化的男人甩了甩尾巴，尽管他已经快六十了，那双包裹在军装裤下的双腿仍旧显摆着它结实的肌肉，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站在一起，从背后看甚至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异变让大多数人延长了寿命，近年来的长寿人数显著增高，周从南原本应该退下来的年纪，却因为状态没有下降而继续守在岗位上。

连一直准备接班的后辈都开始调侃，他这个位置是不是不准备留给太子了，要坐到孙太子去。

被周从南好一顿批。

周从南道：“这些年也抓了不少，这次事发突然，我们部门也没做准备，才导致这样灾难性的结果。”

周廷玉不咸不淡的嘲讽：“那您下次注意。”

“啧。”周从南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这样的结果谁都难以接受，他跟乔烟如不算熟悉，但也知道她对自己的妻子来说分量不轻。

何况还连带着一个孩子。

“等乔如是醒来，”周廷玉突然说，“等乔如是醒来，能让他见见你们抓到的人吗？”

周从南：“这不符合规矩。”

还没等周廷玉皱眉，他就接着道：“不过，在这个方面上，我就是规矩。”

“他要是想去见见，骂几句，直接联系我就行。”

这也是他在这件事上，能为乔如是做的了。

下午乔家人到的时候，乔如是还在昏迷，乔家来的人居然是已经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老人，乔烟如的父母亲自来送她了。

他们身边跟着的是乔烟如大哥，二姐，和最小的弟弟。

一家人多年后再次齐聚，居然是在其中一个人的遗体认领上。

周廷玉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人，苏江璃跟两位老人也认识，读书的时候曾去乔家玩过一段时间。

她扯过周廷玉：“我带他们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看着乔乔。”

周廷玉：“妈……”

苏江璃推了推他：“进去吧。”

周廷玉被推进病房，外面苏江璃伸手扶着老人，往电梯走去，乔家人朝着他们三妹沉睡的地方走去。

病房里很快安静下来，周廷玉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乔如是哪怕在昏迷中也皱着眉头，周廷玉俯身，轻揉他眉心。

乔如是的眼尾落下一滴泪，周廷玉将它拭去。

“乔如是……”

乔如是缓缓睁开眼：“……妈。”

他问道：“我妈呢？”

周廷玉靠在床边，看着眼含期待的乔如是，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乔如是……”

乔如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周廷玉连忙起身去扶他：“你要做什么？乔如是……！”

乔如是一把扯断手背上的点滴，撕裂的伤口飙出几滴血，洒落在各处角落，他推开周廷玉：“我要去找我妈！”

周廷玉抓住他的手：“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乔如是！”

乔如是顿时停下来转头，脸色苍白无比：“带我去找我妈。”

周廷玉点点头：“我带你去找，你……我给你找件衣服穿上，外面冷。”

他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乔如是身上，抓着他的手连扶带抱的把人引去停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