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后堂。
陆镇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没有动。
而在东城崔府,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气氛却截然不同。
崔文远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后院的那间密室。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头顶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价值连城。但崔文远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门客孟昭,另一个是他的心腹管家崔福。
“你们都听说了?”崔文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孟昭和崔福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说。”崔文远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啜了一口,“把你们听到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孟昭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下官听到的是——‘崔文远这老匹夫,明摆着是要削弱北境军权。沈崇远是皇后的兄长,他若倒了,皇后在后宫也站不稳。这哪是修殿,这是在打皇后的脸。’”
崔文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继续。”
“‘皇上今天点我的名,也不只是随口一问。皇上是想借我这个小人物,在朝堂上投一颗石子,看看水花往哪个方向溅。’”
孟昭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崔文远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就这些?”他问。
“还有。”崔福上前一步,“老爷,奴才听到的,还有一句——‘崔文远这老狐狸最恨这种人,听说他已经让人收集杜大人的把柄了。’”
崔文远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崔福脸上,冷得像冰。
“杜明远?”
“是。”崔福硬着头皮答道,“奴才听得真真切切。”
崔文远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来,在密室里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变幻不定的鬼魅。
“此子若不为我所用,必须除掉。”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孟昭心中一凛,低声道:“老爷,现在动手,恐怕不是时候。皇上和皇后都在关注此人,若此时动手……”
“老夫知道。”崔文远打断了他,“所以老夫说‘若不为我所用’——先试试能不能收服他。如果他能为我所用,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孟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爷打算怎么试?”孟昭问。
崔文远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盯着茶盏中那一片浮沉的茶叶,目光幽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先不急。”他说,“此子现在风头正盛,我们若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先看看,看看皇上是什么态度,看看陆镇山那边会有什么动作。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
孟昭恭声道:“老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