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远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孟昭和崔福行了一礼,退出了密室。
密室的门关上后,崔文远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愤怒。
“裴云昭。”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猎物的巨大黑影。
而在城北的小院中,裴云昭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眉宇间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江南老家,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落。桂花树开满了花,香气浓郁得让人发晕。姐姐裴婉清站在树下,穿着一身新衣裳——就是皇后赏的那匹蜀锦做成的衣裳,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那样。
“云昭。”姐姐拉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姐姐为你骄傲。”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梦就碎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屋顶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桂花树的影子在天井里摇曳,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座小院的每一寸土地。
他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月亮已经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走出这扇门后,面对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他都不能退缩。
“姐姐。”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你放心,弟弟一定会小心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敲在宸京的晨雾里。
隔壁院子里,王正言已经起来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写好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口气,将奏折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这份奏折,他不会递上去。
至少现在不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清新而微凉。
他看向隔壁的院子,看到那棵桂花树,看到那间亮着灯的小屋,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影子在窗前晃动。
“裴云昭。”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去洗漱了。
宸京的清晨,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