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裴云昭……”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太可怕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声音。
“钱牧之这人就是太谨慎了,什么事都想两全,最后往往两头不讨好。”
“他要是再这样畏首畏尾,这刑部尚书的位置迟早坐不稳。”
这两句话,像两把刀子,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
他知道裴云昭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太谨慎了,什么事都想两全其美,结果往往是两头都不讨好。他在刑部尚书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真正办得漂亮的,屈指可数。不是他无能,而是他不敢。
不敢得罪人,不敢做决定,不敢承担责任。
裴云昭一眼就看穿了他。
“这个年轻人,绝不能得罪。”钱牧之在心里对自己说,“也绝不能小看。”
轿子在刑部衙门前停下,钱牧之下轿,快步走进后堂。
他坐下来,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萧景琰的,内容是韩德茂案的调查进展和下一步的审理方案。他按照裴云昭的建议,将韩德茂案与韩庆案分开处理,刑部只负责查办韩德茂贪污一案,其他一概不管。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盖上印,让人送进了宫里。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三天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些。
“裴云昭。”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真是个怪人。”
而在城北的小院里,裴云昭正在收拾茶碗。
他看着钱牧之留下的那盒点心,笑了笑,打开来,拿起一块尝了尝。
“嗯,味道不错。”他点点头,又拿了一块。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钱牧之刚才的脸色。
“钱大人刚才怎么了?”他自言自语,“脸色突然那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着也不像啊。”
他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的建议已经给了,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他又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着,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心情不错。
隔壁院子里,王正言又听到了裴云昭的心音。
这一次,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叹了口气。
“钱牧之去找他了?”王正言自言自语,“看来韩德茂那个案子,钱牧之是真的没辙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批阅公文。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但王正言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
崔文远不会善罢甘休,皇帝的态度还不明确,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而那个住在隔壁的年轻人,正站在这一切的中心,浑然不觉。
“裴云昭。”王正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到底会把大景带向何方?”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一首不知道歌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