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四处张望,只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在暗中打量他——那是宫里的侍卫和宫女,大概都在好奇,这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官,怎么又来慈宁宫了。
不一会儿,小太监出来,说:“裴主簿,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裴云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慈宁宫的正殿比坤宁宫大得多,也华丽得多。地上铺着织金地毯,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案上摆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玉兰,清香淡淡。临窗是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盏茶,茶还冒着热气,看来主人方才正在看书。
太后高坐主位之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几支简单的金簪,面容慈祥,笑容和蔼,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贵老太太。但那双眼睛不普通——深邃、明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裴云昭不敢直视,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道:“臣礼部清吏司主簿裴云昭,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太后的声音很柔和,像春风吹过湖面,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慈祥。
裴云昭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依然不敢抬头。
太后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笑道:“你就是裴云昭?上次寿宴上的贺表,哀家看了,写得很好。”
裴云昭恭声道:“娘娘过奖。臣才疏学浅,愧不敢当。”
太后笑道:“不必谦虚。哀家叫你来,是想让你帮哀家整理整理经史。哀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书费劲。你年轻,眼神好,帮哀家念一念,抄一抄。”
裴云昭连忙道:“臣愿为娘娘效力。”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宫女说:“彩屏,带裴主簿去偏殿,把那些书搬出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宫女应声而出,对裴云昭行了一礼:“裴主簿,请跟奴婢来。”
裴云昭跟着她出了正殿,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偏殿。偏殿不大,但四面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典籍——经史子集、方志笔记、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彩屏指着那些书架说:“裴主簿,太后娘娘想看的书都在这里。您先整理整理,分门别类,然后念给娘娘听。”
裴云昭点点头,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先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地取下来,拂去灰尘,按经史子集分类,再按年代排序。这活儿他在礼部藏书阁干过,轻车熟路,做得又快又好。彩屏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
这一干,就干到了天黑。
裴云昭整整在慈宁宫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整理经史、诵读典籍,累得腰酸背痛,嗓子都哑了。但他从无怨言,做事认真,态度恭谨,深得太后的喜欢。
太后不只是让他念书,还经常问他一些朝堂内外的事。
“裴主簿,你觉得皇上最近怎么样?”太后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裴云昭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皇上勤政爱民,宵衣旰食,是大景之福。”
太后笑了笑:“这话说得太圆滑了。哀家想听的,是你的真心话。”
裴云昭沉默了片刻,说:“娘娘,臣以为,皇上是个好皇帝。但皇上太累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肯放手。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太后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皇上就是太要强了。哀家劝过他多少次,他不听。”
她又问:“你觉得朝中那些大臣怎么样?”
裴云昭想了想,说:“朝中大臣,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陆大人刚直,崔阁老老练,钱大人谨慎,赵尚书守礼。但臣以为,最难得的,是能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人。”
太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