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来,太后对裴云昭的印象越来越好。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说话实在,不拍马屁,不耍心眼,难得。
第三天傍晚,裴云昭完成了所有经史的整理和抄录,将成果呈给太后过目。
太后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宫女说:“去,把哀家那方端砚拿来。”
宫女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捧着一方砚台回来。那砚台是端州上等石材所制,色泽温润,纹理细腻,上面刻着几枝梅花,栩栩如生。
太后接过砚台,递给裴云昭:“裴主簿,这方端砚,哀家赏你了。你拿回去,好好写字,好好做官。”
裴云昭连忙跪下,双手接过砚台,叩首道:“娘娘厚赐,臣感激涕零。臣一定不负娘娘厚望,好好写字,好好做官。”
太后笑道:“起来吧。哀家累了,你先回去吧。”
裴云昭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殿门。
出了慈宁宫,他捧着那方端砚,走在宫道上,心中感慨万千。
“太后娘娘倒是个明白人。”他在心里想,“比皇上还要通透几分。皇上虽然英明,但有时候太急躁了,恨不得一天之内把所有事都办好。太后不一样,她看得远,想得深,不急不躁。”
他顿了顿,继续想道:“她召我来,恐怕不只是伴读这么简单。她问我朝堂上的事,问我皇上的事,问我大臣们的事——她是在试探我,也是在了解朝中的情况。她是想借我之手,平衡朝中势力。这老太太,深藏不露啊。”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身后一个人的耳中。
彩屏奉太后之命送裴云昭出宫,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本来是低着头走路的,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太后娘娘倒是个明白人,比皇上还要通透几分……”
彩屏的脚步猛地一滞。
“……她召我来,恐怕不只是伴读这么简单。她问我朝堂上的事,问我皇上的事,问我大臣们的事——她是在试探我,也是在了解朝中的情况。她是想借我之手,平衡朝中势力。这老太太,深藏不露啊。”
彩屏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她在慈宁宫当了五年差,见过不少官员对太后的评价。有人敬畏,有人讨好,有人阳奉阴违,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像裴云昭这样,把太后的心思看得这么透。
太后召他入宫,确实不只是伴读那么简单。
彩屏知道,太后最近一直在关注朝中的动向。崔文远和陆镇山的矛盾越来越深,皇帝的态度又不明朗,太后担心朝局失控,想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平衡各方势力。
裴云昭,就是太后选中的人。
但这件事,太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彩屏是因为贴身侍奉太后,才隐约猜到一些。
可裴云昭,一个九品主簿,只在慈宁宫待了三天,就看穿了太后的心思?
彩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前面那个穿着青色官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裴主簿。”彩屏加快脚步,走到裴云昭身边,“奴婢送您到宫门口。”
裴云昭连忙道:“多谢彩屏姑娘。”
彩屏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一路送裴云昭出了宫门,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回到慈宁宫,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彩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真这么说的?”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彩屏点头:“奴婢听得真真切切。”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裴云昭。”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哀家活了六十年,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看透哀家心思的,不超过五个。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跟哀家待了三天,就看出来了。不简单,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