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吃鱼,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青鸢这丫头,怕是有事要找我帮忙。”他在心里想,“她今天突然请我吃饭,又一直问我近况,肯定是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开口。柳家是江南大族,最近朝中有人在查江南盐政的事,莫非与此有关?”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柳青鸢的耳中。
柳青鸢正端着茶杯喝茶,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青鸢这丫头,怕是有事要找我帮忙。”
她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桌面上。
“她今天突然请我吃饭,又一直问我近况,肯定是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开口。”
柳青鸢的心跳加快了。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柳家是江南大族,最近朝中有人在查江南盐政的事,莫非与此有关?”
柳青鸢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盐政之事。
这正是她父亲柳万金嘱托她打听的事!
柳家的生意虽然遍布天下,但根基在江南。盐政改革之后,朝廷对盐业的管控越来越严,柳家的盐铺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柳万金想弄清楚朝廷下一步的动向,所以让女儿在京城帮忙打听。
这件事,柳青鸢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裴云昭都没有。
可裴云昭,竟然猜到了。
不,不是“猜到”,是“感知”。他感知到了她心中所想。
柳青鸢低下头,假装在吃菜,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上一次在桥上,她听到裴云昭心中的那些话——关于崔文远、关于朝堂、关于皇帝的猜测。那时候她就隐约觉得,裴云昭有一种不寻常的能力。
现在,她彻底确认了。
裴哥哥,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能感知到他人的心思,甚至能感知到他人心中深藏的秘密。
“青鸢?你怎么了?”裴云昭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柳青鸢抬起头,笑了笑,笑容自然而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在想先生明天要检查的功课。”
裴云昭没有怀疑,继续低头吃菜。
柳青鸢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怜惜。
裴哥哥有这种能力,他自己却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被别人听了去,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在太多人面前。他就像一盏灯,在黑暗中发光,却不知道自己照亮了什么。
“裴哥哥。”柳青鸢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温柔,“你在京城,一定要万事小心。”
裴云昭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是。”
柳青鸢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色。
吃完饭,柳青鸢抢着付了账。裴云昭要付,她不依,瞪着眼睛说:“裴哥哥,是我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付钱?”
裴云昭无奈,只好由着她。
二人出了酒楼,站在门口。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在卖糖炒栗子,香气飘得老远。
“裴哥哥,我先回去了。”柳青鸢说,“先生下午还要查功课,我不能迟到。”
裴云昭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柳青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裴云昭,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裴云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有些奇怪。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他在心里嘀咕,“请我吃饭,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转身往城北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柳青鸢走出几步后,眼眶就红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裴云昭看到她的眼泪。
“裴哥哥。”她在心中默默地说,“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而在城北的小院中,裴云昭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回到家中,泡了杯茶,坐在窗前,翻开了那本没看完的地方志。
窗外的桂花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他的书页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他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那番心里话又被柳青鸢听了去,不知道柳青鸢已经确认了他的异能,更不知道皇帝正在秘密调查崔文远通敌之事。
他只知道,今天的豆腐脑很好吃,淮扬菜很地道,阳光很温暖。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而他,还在梦中,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