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效率,远比刑部高。
顾惊鸿派出的暗探像无声的幽灵,潜入了翰林院、礼部、甚至崔文远府邸的周边。他们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将徐文昭案的每一个环节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七天后,真相浮出了水面。
顾惊鸿坐在锦衣卫衙门的后堂,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他一份一份地翻看,面色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放下卷宗,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崔明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
科举舞弊案的真凶,不是徐文昭,而是崔文远的独子——崔明远。
事情并不复杂。徐文昭虽然是崔文远的门生,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嘴不好。去年在一次翰林院的聚会上,徐文昭喝了几杯酒,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崔明远的文章,不过尔尔。他能中进士,靠的是他爹的面子,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话传到了崔明远耳朵里。
崔明远这个人,心胸之狭隘,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他容不得任何人说他半个“不”字,更何况徐文昭当众羞辱他,说他的功名是靠父亲的关系得来的——这等于在戳他的脊梁骨。
崔明远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暗中筹谋了整整半年。
他买通了几个落榜举子,让他们联名上书,指称科举舞弊。他伪造了徐文昭与江南富商之子往来的书信,伪造了贿赂的账目,甚至让人假扮证人,编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证词。
然后,他把这些“证据”放在了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徐文昭被牵连,赵汝成被问责,刑部立案调查。如果不是裴云昭那句“像是有人栽赃”,如果不是顾惊鸿顺着这个方向深挖,这个案子可能就这样定了。
真正的舞弊者,逍遥法外;无辜的徐文昭,蒙冤入狱。
顾惊鸿将卷宗收好,连夜入宫。
御书房里,萧景琰看完卷宗,脸色铁青。
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卷宗上“崔明远”那三个字,目光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
“陛下。”顾惊鸿跪在地上,低声道,“证据确凿,崔明远就是此案的真凶。臣随时可以拿人。”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某种沉重的权衡。
“不能拿。”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现在不能动崔明远。”
顾惊鸿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跟随萧景琰多年,知道皇帝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其深意。
“崔文远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萧景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此时动崔明远,崔文远势必狗急跳墙。朝局难稳,朕还没有准备好。”
顾惊鸿低头道:“臣明白。臣会继续秘密收集证据,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萧景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顾惊鸿站起身来,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景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崔明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倒是比你爹还狠。”
而在城北的小院中,裴云昭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只知道,科举舞弊案最近没什么动静了。刑部那边不再传来新的消息,赵汝成也不再让他帮忙整理卷宗。案子像是被搁置了,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奇怪。”裴云昭坐在清吏司的桌前,一边整理文卷,一边在心里嘀咕,“科举舞弊案查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没动静了?徐文昭到底有没有舞弊,也没个定论。皇上不是说要一查到底吗?怎么查着查着就没声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干活。
“大概是查到了什么不能公开的东西吧。”他在心里猜测,“朝堂上的事,向来如此。查到最后,往往不是真相说了算,而是利益说了算。”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心里话,被一个人听了个正着。
那人叫陈虎,是锦衣卫的一名暗探,奉命暗中保护裴云昭。他今天扮作送信的信差,来礼部送一封公文,正好从清吏司门口经过。
听到裴云昭的心音,陈虎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面不改色地走过清吏司,将公文送到了周主事手中,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礼部衙门,陈虎七拐八拐,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小巷,从后门进了锦衣卫衙门。
顾惊鸿正在后堂整理卷宗,看到陈虎进来,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
陈虎将裴云昭的心音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顾惊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继续盯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