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领命,退了出去。
顾惊鸿坐在案后,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裴云昭那句——“查到最后,往往不是真相说了算,而是利益说了算。”
“这个裴云昭。”顾惊鸿低声说,“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放下茶碗,继续低头整理卷宗。
而在崔文远的府邸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崔明远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手中捧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爹,科举舞弊案已经压下去了。”崔明远笑着说,“刑部那边不再查了,徐文昭那个蠢货还在牢里蹲着。这次,他是翻不了身了。”
崔文远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复杂。
“明远。”崔文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你告诉爹,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崔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爹,您说什么呢?我怎么……”
“别跟爹撒谎。”崔文远打断了他,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爹不知道?你在翰林院做的事,爹都看在眼里。徐文昭得罪了你,你就要毁了他。你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栽赃陷害——你以为这些事,能瞒得过爹?”
崔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下茶盏,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徐文昭他活该。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说我的功名是靠您的关系得来的。我不毁了他,我以后在翰林院还怎么混?”
崔文远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明远。”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伪造的是科举舞弊案。这是朝廷取士的根本,是皇上最看重的事。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是你做的,别说你的功名保不住,就连爹的首辅之位,也未必坐得稳。”
崔明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爹,那……那怎么办?”
崔文远端起茶盏,慢慢地啜了一口,目光幽深。
“案子已经压下去了。”崔文远说,“刑部那边不会再查了。皇上虽然震怒,但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动爹。所以这件事,暂时不会牵连到你。”
崔明远松了一口气,但崔文远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崔文远放下茶盏,看着儿子,“你记住,从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没有人发现?爹告诉你,有人早就看出来了。”
崔明远一愣:“谁?”
“裴云昭。”崔文远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
崔明远的脸色一白:“那个九品主簿?”
“就是他。”崔文远说,“他在整理卷宗的时候,就看出了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他的话传到了锦衣卫耳朵里,顾惊鸿顺着这个方向查,差点就查到了你头上。”
崔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爹,那……那这个人……”
“暂时不要动他。”崔文远抬手制止了儿子,“他现在风头正盛,皇上、太后、皇后都在关注他。动他,就是找死。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
崔明远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
崔文远摆了摆手:“下去吧。记住爹的话,不要再做蠢事。”
崔明远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后,崔文远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槐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风中摇摇欲坠,像随时都会飘落。
“裴云昭。”崔文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幽深,“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一声一声,敲在窗棂上。
而在城北的小院中,裴云昭已经睡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那番心里话又被锦衣卫听了去,不知道崔文远父子正在谈论他,更不知道科举舞弊案的真凶是崔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