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的前一天,裴云昭接到了入宫的旨意。
李德全亲自来传的口谕,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和蔼,甚至带着几分郑重:“裴主簿,陛下在御书房等您。您收拾收拾,跟老奴走吧。”
裴云昭连忙整了整官服,跟着李德全出了礼部衙门。一路上,李德全走得不快不慢,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复杂。
裴云昭心中有些忐忑。皇帝单独召见他,这还是头一回。他不知道皇帝要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召见,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李德全在门口停下,躬身道:“陛下,裴主簿到了。”
“进来。”萧景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而平稳。
裴云昭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跪下行礼:“臣裴云昭,参见陛下。”
“平身。”
裴云昭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御书房里只有萧景琰一个人,坐在紫檀大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地图,正是北境的舆图。他抬起头,看着裴云昭,目光深沉。
“裴云昭,过来。”萧景琰指了指案前的位置。
裴云昭走上前去,在案前站定。萧景琰没有让他坐下,他也不敢坐。
“明天就要出发了。”萧景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朕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裴云昭恭声道:“陛下请讲,臣恭听。”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那份舆图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北境蛮族,狼子野心。阿古达此人,表面粗犷,实则狡诈。你到了北境,代表的是我景朝天威,不可辱没国体。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朕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
裴云昭郑重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萧景琰点了点头,又道:“贺章是个老成之人,熟悉边务,你跟着他,多听、多看、少说。但若遇到贺章拿不准的事,你也要大胆进言。朕派你去,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臣明白。”
萧景琰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啜了一口,放下茶盏,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小心崔文远的人在路上动手。”
裴云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叩首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沉默了片刻,他摆了摆手:“去吧。朕等你平安归来。”
裴云昭再次叩首,站起身来,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李德全正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李德全微微躬身:“裴主簿,老奴送您出去。”
“有劳李公公。”裴云昭拱手道。
二人沿着宫道往外走,一路无言。裴云昭的脑子里转得飞快,根本顾不上说话。
“皇上这是在提醒我,崔文远很可能在路上动手。”他在心里想,“看来崔文远通敌叛国的嫌疑越来越大了。皇上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还不够,所以暂时不能动他。我这次出使北境,正好给了崔文远一个机会——他可以在路上杀我灭口,也可以借蛮族的手除掉我。无论哪种,他都不亏。”
他顿了顿,继续想道:“此去北境,凶多吉少。但我不能退缩——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皇上把这么重要的使命交给我,说明他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身后李德全的耳中。
李德全走在裴云昭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皇上这是在提醒我,崔文远很可能在路上动手。看来崔文远通敌叛国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李德全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继续往前走,面色如常,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此去北境,凶多吉少。但我不能退缩——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德全的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裴云昭这番话,还是让他心中一震。
这个年轻人,明明知道此行凶险,却不肯退缩。这份胆识,不是谁都能有的。
“裴主簿。”李德全忽然开口,“老奴送您到宫门口。”
裴云昭回过神来,拱手道:“多谢李公公。”
二人走到宫门口,李德全停下脚步,看着裴云昭,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裴主簿,一路保重。”
裴云昭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李公公。下官告辞。”
他转身走出宫门,融入了朱雀大街的人流中。
李德全站在宫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御书房。
萧景琰还坐在案后,面前的地图还没有收起来。他抬起头,看了李德全一眼:“他走了?”
“走了。”李德全低声道。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裴云昭这个人怎么样?”
李德全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老奴不敢妄议。不过老奴觉得,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
萧景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胆子不小?你是说他不知死活?”
李德全连忙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说,他知道此行凶险,但没有退缩。这份胆识,难得。”
萧景琰端起茶盏,慢慢地啜了一口,目光幽深。
“胆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放下茶盏,“朕也希望,他不只有胆识。”
李德全不敢接话,垂手站着。
萧景琰摆了摆手,李德全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景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裴云昭。”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等你回来。”
而在城北的小院中,裴云昭正在收拾行囊。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书,一方砚台,几支笔,还有姐姐绣的那方手帕。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包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
裴婉清坐在一旁,看着他收拾,一言不发。
“姐姐,你不用担心。”裴云昭把包袱系好,转过身来,看着姐姐,“我会平安回来的。”
裴婉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姐姐。”裴云昭走过去,在姐姐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等我从北境回来,我就攒够了钱,接你来京城住。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裴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还是笑着的。
“好。”她说,“姐姐等你。”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姐弟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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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这一天,天还没亮,裴婉清就起来了。
她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弟弟要去北境的事。北境蛮族凶残,朝中谁不知道?那些蛮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派去的使臣,轻则被羞辱,重则被扣留,甚至有去无回的。她不敢往下想。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点上灯,开始给弟弟准备早饭。粥是昨晚就泡好的小米,她加了红枣和枸杞,小火慢熬。又切了一碟酱菜,蒸了两个馒头。灶台上的火映着她的脸,憔悴而苍白。
裴云昭醒来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
他睁开眼,看到姐姐坐在桌边,正看着他。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馒头,还有一碟小菜。姐姐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姐姐,你又是一夜没睡?”裴云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