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峡谷,地势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路蜿蜒向北。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抬头望去,只见一线青天。山崖上怪石嶙峋,枯藤缠绕,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
使团进入峡谷时,天刚亮不久。
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谷中。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两侧山壁间来回碰撞,化作一片杂乱的回声。贺章骑马走在队伍中间,面色凝重,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
“加快速度。”贺章低声下令,“不要停留。”
队伍的速度提了起来。裴云昭跟在贺章身后,握紧了缰绳,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后面藏着什么。
“如果我是崔文远,就会选在这里动手。”他在心里想,“地势险要,进退两难。只要在山崖上埋伏几十个人,扔下滚石檑木,下面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贺章的马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崖越来越陡。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头顶的一线天洒下来,照在碎石路上,斑斑驳驳的。
忽然,裴云昭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心音,是真实的、从头顶传来的声音——石头滚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
山崖上,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从灌木丛中冒了出来,手中拿着刀枪弓箭,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两侧涌来。紧接着,十几块巨石从崖顶滚落,带着沉闷的轰鸣,砸向下方的队伍。
“小心!”贺章大吼一声,猛地勒住马缰。
一块巨石砸在队伍中间,一辆物资车被砸得粉碎,木屑四溅。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几名护卫被甩下马背。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从山崖上射下来,嗖嗖作响,几名护卫中箭倒地,鲜血溅在碎石路上。
“不要慌!列阵!盾牌手上前!”贺章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沉稳而有力。
护卫们迅速反应过来,盾牌手举起铁盾,挡在队伍两侧,弓箭手躲在盾牌后面还击。但山崖上的黑衣人身处高处,居高临下,护卫们的弓箭射程不够,根本伤不到他们。
裴云昭被几个护卫护在中间,他伏在马背上,听着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心中反而异常冷静。
“他们是冲我来的。”他在心里想,“那些巨石和箭矢虽然看起来是在攻击整支队伍,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大部分箭矢都朝我这个方向射来。崔文远,你真是下了血本。”
他抬起头,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到几个黑衣人已经从山崖上滑了下来,挥舞着弯刀冲向队伍。护卫们迎了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夹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
“保护裴主簿!”贺章大喊,亲自拔刀挡在裴云昭身前。
一个黑衣人冲破护卫的防线,朝裴云昭扑来。贺章迎了上去,一刀格开对方的弯刀,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肩头。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黑衣人从山崖上滑了下来。
就在此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一队灰衣人从峡谷的另一端杀了出来,动作迅捷,刀法凌厉,与黑衣人的悍勇不同,这些灰衣人的身手更加精准、致命。他们像无声的幽灵,穿插在黑衣人中,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裴云昭认出了那些灰衣人的身法——锦衣卫。
顾惊鸿的人,出手了。
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埋伏。他们原本以为面对的只是一支护送使团的普通护卫队,没想到暗中还藏着这样一支精悍的力量。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剩下的黑衣人迅速撤退,沿着山崖上的绳索攀爬上去,消失在灌木丛中。
灰衣人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拢,护在使团周围。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山谷中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受伤护卫的呻吟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碎石路上散落着箭矢、刀剑和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贺章收起刀,走到裴云昭面前,脸色铁青:“裴主簿,你没事吧?”
裴云昭从马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但面上还算镇定:“下官没事。贺大人,您呢?”
贺章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那些黑衣人留下的尸体,沉声道:“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
裴云昭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蹲下来看了看。黑衣人的衣着统一,武器精良,腰间还挂着同样的令牌。他站起身来,对贺章说:“贺大人,这不是寻常的盗匪,是有备而来。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北境。”
贺章的目光沉了下来,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从现在开始,加倍警戒,直到出了燕山。”
他转身去安排人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裴云昭站在原地,望着山崖上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他在心里想,“崔文远为了除掉我,真是下了血本。这么多人手,这么多武器,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好的。他早就计划好了,在燕山峡谷动手。不过皇上早有防备,顾惊鸿的人一直在暗处,这次刺杀反而暴露了崔文远的意图。”
他顿了顿,继续想道:“崔文远这次失手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后面的路,只怕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