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命人搬来三大箱典籍,退出门去。
凌樾在书案后落座,取过最上面一册翻开,神色平静,逐字逐页地读下去。小熊一边作陪,偶尔主动补充几句,她便将其与典籍中的记载相互对照,凡是小熊所说与书中所载相符的,在心里悄悄记上一笔,暂且存作可信。
就这样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凌樾终于轻轻将最后一本书册合上,总结:「司解语的身份与门派现状,与你所言倒是大体相符。」
「你现在可以信俺了!」小熊立刻来了精神。
「大体相符。」女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关于你说你将我转移到千年之前,这点可暂时存信,典籍中所载的年历确实与我原处相差约千年。但还有几处有出入,你得向我再解释解释。」
「你好严厉啊宿主...」小熊小声抱怨,转瞬又精神起来,自言自语:「这可是我的第一单,我的初任宿主,好好干啊二三三三,一定会被主神发奖金的!」
凌樾装作没注意到“主神”两字,心里偷偷记下。
正思索间,外面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宗主,紧急军情,请速速接见!”声音粗哑焦急,与方才男宠和侍女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凌樾坐定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铠甲的男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宗主,正道联盟大军已至山下,扬言要诛灭我合欢宗,为民除害!”
凌樾心中一动。正道联盟?莫非此界也有类似她原先所在伐魔大军的存在?
「是啊是啊,正道一直想灭了合欢宗呢!」
「人族修魔也要被赶尽杀绝?」
「其实不是。」小熊无奈解释,「论起来,合欢宗虽因双修之术被斥为邪道,终归还是修了异路的凡身,非魔非怪。食色本是天性,故而开宗数百载,合欢宗明里与魔族勾连,暗里与正道过从,各方人脉皆深。而究其根本,还是因那司解语专爱抢夺别家的弟子与面首...」
凌樾暗叹,原身怎么还是个强抢民男的恶霸。
她看向座下男子:“大军有多少人马?为首者是谁?”
那铠甲男子沉默片刻,耳尖逐渐泛起诡异赤色,浑身颤抖致甲片发出摩擦轻响。
凌樾只当他是畏战,淡声问道:“可是敌众我寡,令你心生惧意?”
男子慌乱摇头,抬起一张通红脸庞:“并非如此...只是卑职身份低微,从未有幸近前聆听宗主教诲。恰逢侍卫长负伤,卑职才得以...”
急于理清现状,凌樾本想随便说几句打发过去,目光垂下触及男子面部,生生噎住。
那双微淡的虎瞳、利齿微露的薄唇,甚至连额顶尚显稚嫩的魔角,都与记忆深处重叠得严丝合缝。纵使此刻满是刚化形的青涩与笨拙,可那轮廓,她绝不会认错。
这张脸时经十年,两次在战场上横眉冷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凌樾怎会忘却?
“...魔将修离?”
男子只听清最后两个字,便是恍然遇梦的激动神情,头顶的毛茸双角充血染成淡粉,双腿跪地:“是卑职,宗主竟然能记得卑职的姓名!”
他嗓音还带着没成年的哑涩,颤得有些不像话,耳根红到了耳后,一双手按在膝上死死压着,用尽全力克制冲动上前。
凌樾凝视着他,默然良久。。
千年后,这张脸上双目血红,恨不得将她咬碎生啖,对着她咬牙呐喊“十年前的仇,日日夜夜不曾相忘”。
千年前,也是这张脸,面带羞赧,跪在她脚下欣喜若狂,只因为她记得他的姓名。
凌樾敛去心绪,垂眸道:“说吧,正道联盟现下如何?”
少年领命,先前的局促瞬间收敛。他将来敌之数、扎营方位及阵法端倪悉数道来,字句清晰,有条不紊,与方才判若两人。
“此阵布成需多久?”凌樾问。
“约莫三日。”
“门内谁人可破?”
修离眼神微亮,语带崇敬:“强行破阵者,唯宗主一人。”
凌樾沉默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让宗内执事将近三年的布防图与人员花名册送来。”
“是。”
凌樾颔首:“我知道了。退下吧,命执事将近三年的布防图与花名册送来。”
“是。”
少年起身,虎目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庞,掩不住那分贪恋。他快步出门,甲片在走廊里叮当作响,临行前极轻地留下一句:“宗主……大敌当前,万望保重。”
凌樾走向窗边,眯眼看向少年气息不匀赶路的背影。
小熊嗓音压不住的好奇:「宿主,你瞧那少年的眼神怪复杂的,旧相识?」
凌樾将双手叠于身后,望向绵延山色,只觉天道弄人:「千年后,他算是我的宿敌罢。」
「...啊?」
「宿敌。」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极淡:「他拼命十年,为的就是向我报仇,却两次杀我未成,当是恨透我了。」
小熊沉默了。
山风透窗而入,吹动满室的朱红帷幔。香气缭绕间,凌樾盯着少年逐渐消逝的背影,忽而想起修离在战场上砍来最后一刀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的,除了十年堆积的蚀骨恨意,似乎还有一些旁的情绪,倒像是被人夺了心头至宝后的愤懑与不甘。但她忙着渡劫,不曾细想。
如今回想,竟有些看不明白的复杂。
脑海中毛球却在一旁哼哼唧唧半晌,终于忍不住发出爆鸣。
「宿敌?宿敌就是妻子啊!爱中有恨,恨海情天,天命之人!宿主~第一个攻略目标就定为睡到他吧!嘻嘻,有爆点,功德值肯定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