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离退下后,凌樾走到窗前。
山下杀气如潮翻涌,即便隔着数里云雾,那股凛冽的威压仍透过层层禁制渗透而来,领头之人,修为当在元婴之上。
正道讨伐魔宗,天经地义。
若她仍是那个正道剑尊,此刻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出征。然而造化弄人,如今她竟成了被围剿的一方。
「咳咳,提醒一下哈。」小熊幽幽插话,「你现在可是司解语,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剑破万法了。」
顿了顿,它突然雀跃起来:「对了!你现在可是万人迷啊!要不试试合欢宗的招牌——媚术?」
凌樾看着镜中自己目光凌厉,毫无柔软妩媚,抿唇再次和它确定:「媚术,我吗?」
「你是不知,如今修仙修魔界皆有传言,“有女解语,莞尔嫣然。齿如编贝,靥若春莲。眼波横处,眉黛轻弯。见之忘忧,晤之生欢”,传闻中司解语的笑颜惊鸿一瞥就能让人神魂颠倒。」小熊催促道,「快,对着镜子试试~」
「嘿嘿。」
「……太假了。」
「哈哈。」
小熊深吸一口气,努力耐心:「再自然点,抛个媚眼试试,你现在像被绑架了。」
「这样?」
凌樾面无表情,对着镜子僵硬地眨了下左眼,嘴角扯成诡异的弧度。
「啊啊啊你在糟蹋这张美丽的脸!」小熊尖叫,「俺恨不得申请屏蔽视觉共享!」
凌樾轻笑一声,不再逗弄系统,从衣架上取下一袭黑色长袍披上,围住没有遮挡意义的轻纱。
为了□□现状,便得先当好合欢宗宗主,第一步便是应对好现下的正道危机。
「你打算硬刚?可你现在没有本命纯钧剑,修为也只有元婴,打不过他们啊!」小熊急道。
凌樾丝毫不慌:「合欢宗中人只是魔修,并非魔族,罪不至死。如你先前所说,宗门尚与许多正派私交颇深,他们应当不会枉然动手。既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见见这位正道掌门,看他是何等人物。若他们当真行正义之事,或可与之和谈;若是假公济私、欺世盗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道貌岸然之人千年后也有不少,我与他们周旋了五百年,自有应对之策。」
门外早有侍女等候,见凌樾出来,众人都惊讶看她一身玄袍,与往日妖冶打扮截然不同。
她解释:“我要亲自下山会会他们。”
侍女面露不安:“宗主,这太危险了!敌军修为不低,人数也多,虎视眈眈,您若亲自前往...”
凌樾沉声,不容置疑:“本座意已决。我问你们,可知合欢宗的独门法宝或护山大阵?”
侍女们愕然对视,似乎不明白宗主为何突然会问这种问题。
「完了完了,你露馅了!」小熊惊呼。
凌樾不动声色:“本座只是想确认一下防御准备是否到位。”
一位年长些的侍女小心答道:“回宗主,七情幻阵已经开启,各峰法阵也已启动,魔气护罩可挡寻常元婴修士攻击。至于法宝...”她犹豫了一下,“宗主不是一直将‘情丝'随身携带在腰中如意袋吗?”
凌樾手一探,腰间确有一个精致的如意袋。她神识探入,里面果然有一卷赤红丝线,散逸着奇特的灵力波动。
「那就是司解语的成名法宝“情丝”。」小熊解释道,「可以控制多种情绪,还可勾起人的欲念。」
控制情绪和欲念?看来这法宝比她想象的有用。
凌樾提气疾行,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门前已聚集数十名弟子,人人面色凝重。见她到来,齐声行礼:“参见宗主。”
她点头示意,目光投向山下。旌旗如林,剑气贯霄,正道联军列阵而立。
沿途合欢宗弟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宗主为何放那群假仁假义的人进山?”
“还不是因为几个月前那个想要反噬宗主的白眼狼!青云派的人真是忘恩负义……”
“嘘!别多话,舌头不想要了?”
人群一哄而散,唯有一名紫衣男子立于原地,眉目传情,对她笑容暧昧。
凌樾定睛看去,正是清晨醒来时同榻的那名妖艳男子,不过现在无心理会,她转过头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山脚下,与那正道大军对峙。
对面一名白衣道士策马上前,声如洪钟:“司解语,你今日不躲在阵法之后,独身前来,倒好胆识!”
凌樾打量对方,许是修炼时修为未曾跟上年龄,面相约莫四十上下年纪,但仍旧剑眉星目,白袍胜雪,气度不凡。想来便是修离方才禀报的队伍领头人,太清门掌门沐青霄。
她习惯性抱拳以礼:“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这一声“道友”,让两方人马齐齐一愣。
合欢宗弟子面面相觑:素来高傲的宗主,何时对外人如此客气?
沐青霄眼中闪过疑惑,很快冷峻如初:“司解语,莫要装模作样!你合欢宗残害修士,祸乱苍生,罪行累累。今日我太清门联合各派,便是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魔头!”
凌樾语气平静:“不知道友所言‘残害修士’,具体指何事?”
沐青霄冷笑:“还装糊涂!三年前,你用邪术掳走我派八名弟子,至今音讯全无;数月前,你又勾引青云派大师兄,致其身败名裂、自刎而亡;半月前,你更将我师伯的遗腹子、我从小带大的小师弟沈知宴强行掳走,我近日才知,他成了你的帐中男宠!”
他怒目相视,一字一顿:“这等罪行,你还有何话说?!”
「才不是呢!」小熊急忙为司解语辩解,「司解语虽情绪不定,喜怒无常,但治下严正,不偏心不排挤,那些太清门弟子都是被宗门败坏之风束缚太久、向往自立的年轻人,自愿入合欢宗的!至于那个青云派大师兄,是他自己贪慕司解语的美色,死缠烂打非要拜入合欢宗,后来背叛誓言偷学禁法,想要反噬司解语被发现,才被惩罚的!至于那个沈知宴...情况有点复杂,但司解语也没有过分欺辱他。」
凌樾下山前已经研读合欢宗的门派典籍和记事录,估摸着事实与系统所说一般无二。
她没有着急辩解,只是淡然抱拳行礼:“道友既为正道掌门,当明是非曲直。今日贵派兴师动众,不妨先将证据示于天下,再行定罪不迟。”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沐青霄显然没料到司解语会如此回应。按照以往传闻,这妖女当放声娇笑,眨巴着无辜的圆眼,嘲讽他手中毫无证据。他愣了片刻,随即怒道:“证据?证据就在你合欢宗中!你若有胆识,便打开山门,让我等入内搜查!”
凌樾坦然:“若道友只带十人入山,本座自当放行。”
此言一出,双方皆惊。
合欢宗弟子不敢相信自家宗主竟会同意敌人入山搜查;正道修士则怀疑这是司解语的诡计。
沐青霄眯起眼睛:“你莫要耍花招!若有半分不测,休怪我等大开杀戒!”
凌樾微微一笑:“道友大可放心。本座言出必行,就算有意外发生,你一个化神后期还畏惧我这个元婴中期吗。”
她转身对身后弟子道:“传我命令,关闭七情幻阵,开启山门,准许太清门掌门带十人入山搜查。任何人不得阻拦,否则严惩不贷。”
那弟子迟疑道:“宗主,这...”
“去罢。”
待合欢宗弟子离去,沐青霄冷声道:“司解语,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樾正色道:“道友若真秉持正义,本座自当配合;若别有用心,那便各凭本事了。”
沐青霄咬牙沉默片刻,他实在不信任魔修宗门,奈何对小师弟沈知宴实在担心得紧,终于点头:“好,我这就点十人随我入山。若发现任何正派修士被囚,休怪我不留情面!”
凌樾颔首:“理当如此。”
很快,山门大开,沐青霄带着十名太清门精英弟子,在凌樾引领下入山,搜遍了合欢宗外围殿宇,却并未发现被囚禁的修士。倒是在演武场上,看到几名身着太清门道袍的年轻弟子,正与合欢宗弟子切磋术法。
“住手!”沐青霄身后一名长老喝道,“尔等还不速速归来!”
那几名太清门弟子见到掌门,脸上闪过慌乱,却未立刻上前。其中一人咬牙道:“掌门,弟子...弟子是自愿留在此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