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长老怒道,“定是被邪术迷了心智!”
凌樾抱臂旁观:“诸位道友不妨问问,他们可曾受到威胁或禁锢?”
沐青霄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几人:“你们老实说,可是受了邪术控制?”
为首的弟子摇头:“掌门,弟子神智清醒。实不相瞒,弟子在宗门中修炼多年不得寸进,又因出身寒微,屡遭师兄们排挤。司宗主...她只是说合欢宗愿意接纳我等,平等传授心法,并无强迫。”
沐青霄眉头紧皱。他虽正直,却也知晓宗门内确有这等不平之事。
“哼,花言巧语!”那长老冷笑,“合欢宗的心法都是邪术,修炼便会入魔!”
凌樾闻言挑眉:“这位道友,不知可曾亲眼见过合欢功法?便断言是邪术,是否太过武断?”
长老被噎了一下,怒道:“魔功肮脏,全是劳什子的男欢女爱,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男欢女爱便是肮脏魔功?”凌樾歪头,目光落在入山便常伴长老身侧、年约十六的少年身上,似笑非笑:“那长老十六年前是如何得的令郎?难不成是打坐参禅,悟道成子?”
此言一出,那长老脸色涨红,少年更是羞愤地低下头。周围修士窃窃私语,有人憋着笑,有人面露尴尬之色。
沐青霄轻咳一声:“好了。司宗主,即便他们自愿,你合欢宗私自接纳他派弟子,总归不妥。”
“道友所言有理。”凌樾看向那几名弟子,“今日既然太清门来访,若诸位愿意回归,本座绝不阻拦。你们可愿回去?”
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劝说这些弟子留下,只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几人面面相觑,终有一人上前:“弟子愿随掌门回山。”
其余几人却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沐青霄看着那几名不愿离开的弟子,叹了口气:“罢了,今日既已见到你们,便知你们平安。愿走的跟我回门,不愿的……日后莫后悔便是。”
他转向凌樾,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司宗主今日所为,倒是出乎沐某意料。”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琴音,清越悠扬,却透着几分萧索。
沐青霄神色一震:“这琴声...是知宴的曲子!”
“沈公子确实在宗内,道友请随我来。”
她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清幽的小院。院中竹影婆娑,一名白衣男子正抚琴而坐,眉目如画,气质清雅,琴音却压抑哀恸。
“知宴!”沐青霄身旁一名女修忍不住出声,眼中闪过担心与愤怒。
那男子抬眸,看到来人,苦涩一笑:“掌门师兄,还有师姐,你们来了。”
沐青霄关切:“你可还好?”
沈知宴站起身,拱手道:“劳掌门挂心,知宴无恙。"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凌樾身上,眉头蹙起。
凌樾心中了然,看来沈知宴对原身成见不小,确实并非心甘情愿留在合欢宗。
“沈公子,你可愿随太清门之人离去?”她直接问道。
沈知宴一愣,显然没想到司解语会这么说。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那里系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赤色丝线。
那女修见状,怒道:“司解语!你果然用邪术困住了知宴!”
小熊小声解释:「那是情丝的一部分,原主用来制约他的。只要沈知宴对司解语动了杀心,或者试图逃跑,情丝就会反噬。但如果他老实留下不出山门,或者司解语主动解除,就不会有事...」
「他留下有什么用处吗?」
毛球晃悠悠叹气:「天下美人榜你知道吧?」
凌樾点头。千年后也有这个榜,似乎是修仙世家中有钱有闲的风雅人士自发组织,每十年对修仙界无论男女老少,从身形、外貌、才情、武艺等方面综合评榜。
她耳熟这个榜,纯粹是因为每年魁首都花落自家乾心观的师叔白濯羽身上。
小熊幽幽道出原委:「前年评榜,年年第一的司解语退居第二,而本届新的魁首便是这位玉面琴师沈知宴,司解语对此很不爽,就差人把他捆了过来...」
凌樾按了按额角。这个司解语真是行事随心、喜怒无常。
“无妨,本座今日便解了这束缚。”她看向沈知宴,目光平静,“沈公子,你去留自便。”
说罢,手中法诀一引,那缠在沈知宴手腕的丝线便飘然而落。
全场寂静。
沈知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由的手腕,他痛恨半月之久挣脱不开的红线,请求反抗都被拒绝的束缚,就这样被随手解开了。
“司解语,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女修警惕道。
凌樾没有搭腔:“沈公子既非自愿留在此处,本座自当放他自由。至于之前种种...”
她顿了顿:“本座向你致歉,是我一时情绪上头,做错事了。”
沈知宴瞳孔骤缩。
当初他被红线五花大绑在木屋之中,分明是此女笑意轻佻,纤指勾起他下巴,一字一顿:“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吗?”
那时司解语的眼神,是掌控一切的戏谑。她用情丝困住他,吊着他对父亲死因的执念,让他不得不留在合欢宗,日日为她抚琴唱曲,甚至昨晚她还笑着威胁自己,若是不愿意陪睡,就永远别想知晓真相。
而现在,她语气冷漠,对自己去留毫不在意,就好像在对一个玩腻的玩物,去留无意。
沐青霄抱拳,对凌樾点头致意,语气隐露讶异和友好:“司宗主知错就改,行事果断,沐某佩服。知宴,我们走吧。”
沈知宴却没有动身。
他看着凌樾,那双原本充满戏谑的眼睛此刻澄澈如水,黑白分明。她坦然承认了错误,给了他自由,甚至没有用父亲的死因来要挟他留下。
但恰恰是这样,反而让他无法离开。
他执着了数年的父亲遇袭死因还没有查清,而这个女人兴许知道真相。
这当是唯一原因,他定然不是因为好奇对方突然改变,也不是因为不甘对方玩弄又抛弃,才忍不住出声留下探索。
沈知宴沉默片刻,咬唇下定决心:“不了,我不走。”
沐青霄一愣:“知宴,你...”
沈知宴抱紧琴身:“十年前,家父身死,疑点重重。司宗主既知内情,知宴岂能就此离去?”
凌樾与他四目对视,片刻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沈公子便留下吧。”
她转向沐青霄:“掌门放心,沈公子在此,本座定会善待。若他日想走,随时可走。”
沐青霄知晓沈知宴对沈父死因的执念,深深看了男子一眼,最终放手叹息:“知宴,你既然执意如此,为兄也不强求。只是要记住,太清门永远是你的家,若司宗主再对你无礼,太清门随时备战。”
他对凌樾抱拳:“今日一见,司宗主所为确实出乎沐某意料,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若日后司宗主有意改邪归正,我太清门愿为中间调停。”
凌樾也不生气他语义中高高在上,微微一笑:“多谢掌门好意。”
目送沐青霄一行人离去,凌樾转身看向沈知宴:“沈公子,请随我来。我们该好好谈谈你父亲的事了。”
沈知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抱着琴跟了上去。
小熊在识海里兴奋地尖叫:「宿主!你刚才好镇定!那个沈知宴,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可是司解语都没搞定的男人!」
凌樾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竹影摇曳,清风拂过。沈知宴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眼眸眯了眯。
此人真的是司解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