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樾绕着墙面转了几圈,发觉石墙异常坚固,敲敲打打也没发现任何机关,有些百无聊赖地原地坐下。
「宿主,这可是能让人疯癫成魔的忘情阵,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小熊在识海里急得打转。
「冷伽不懂,你还不懂?」凌樾闭目养神,「我修的是无情道,万丈红尘于我不过是枯骨流沙。情阵奈何不得我,不如静候变数。」
「哦...那没事了。」小熊后知后觉,笑嘻嘻道,「不过你师叔怎么办?」
「不必担心,若说我是为修炼而被迫走无情道,那他便是无师自通。」凌樾语气中隐露敬佩:「小师叔年纪比我还小,但天资卓绝,平日一心闭关,哪怕追求者从乾心观排到京城,他定力依旧。虽未修无情道,心境自修无情道之大成。」
「真的吗?」小熊表示怀疑,「不是俺不信你,只不过他现在都快碎了...」
凌樾这才注意到另一侧白濯羽神色有异,眉头一皱,跨步上前扶住对方。
白濯羽靠在石壁上,面色已经由苍白转作潮红,神识涣散,却还死死绷着,嘴边溢出细碎不清的呢喃。
小熊慌忙用百科帮忙扫描识别:「是情毒!怎么发作得这么迅猛,一般人初始只会有些体力不支,他这都深毒三重了!」
见女子欲撕下衣角帮白濯羽包扎,小熊解释:「跟伤口没关系,情毒发作只关乎一个人用情深浅。哎,看来你这个小师叔,也不像你说得那么“无情”嘛,看这发作速度,情根深种都有可能~」
指尖掠过他胸口,一枚微凉的玉坠从其领口滑出。那是一朵梅枝形状的玉雕,体积甚小,工法略显生涩,却因常年贴身佩戴,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异常。
凌樾盯着那玉坠,记忆如潮水倒流。
大约三四百年前,归元子对凌樾处于放养模式,她当时境界方至金丹,为求生存没日没夜地埋头苦修,也因此招来了门内一些本就不屑她出身者的嫉妒。即使凌樾功夫在同龄人中佼佼,也难敌对方阴招不断,甚有一次被设计困于暴雪中悬崖,冻晕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她却发现自己安然躺在屋内,手边搁着世家子弟才用得起的昆仑暖玉,枕下压置一封无名信,附着小小的梅花玉坠。此后每隔一两月,这人都会送信过来,信中似乎对与她相关的大大小小桩桩件件事情都尤为关心,无论欢喜困苦全予软言鼓励,虽言辞不多,却撑她度过最艰难的岁月,但从不署名,不给她回信的机会。
期间归元子回门翻到过一次,看完笑得莫名其妙,说了句“这孩子”,却摆手不提是哪位。如此持续了近百年,直至某天突然断了音讯,再无书信寄来。
最初一封信夹着的玉坠,好像与白濯羽身上这个极为相似...
凌樾俯首,正欲上前细看,倏忽对上一双从迷离幻境中逐渐清醒过来的乌眸。
“樾儿。”白濯羽凤眸轻弯,素来清绝的眼中竟是藏不住的温柔,伸手想抚她的鬓发。
下一瞬他神智骤清,慌乱地收回手,面色涨得通红:“抱...抱歉。我睡迷糊了,只是记得师兄也这么叫你...”
凌樾注意力全在玉坠上,指了指他的脖颈:“你的玉佩——”
“你师尊给我的!”白濯羽脱口而出,面色更加赤红,平日矜贵的嗓音也难得拔高,有些匆忙地环视四周岔开话题,“此处四面密封,你可想到脱离之法?”
凌樾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又想起那封信里细腻如水的关切。罢了,平日里话都说不全的人,怎会是那个知心人?她摇摇头,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思绪回归正事,她拿出身上符纸捏碎。本是进殿前留给绮樱护身的联络符,未曾想呼救的倒成了自己。
不多时,少女欢快嗓音传来:“师父!要收工了吗,我采了好多草药嘿嘿...”
判断徒弟处境安全,凌樾松了口气,快速打断:“我被冷伽用阵困于东北偏殿地下,你师叔公白濯羽也在这,我们现在无法出阵。”
黄绮樱一时被几条消息砸懵了,但很快转过脑筋:“师父你等我!我去想办法!”
话音未落,左侧石壁层层砖石落下,阵法转动,通讯符也被瞬时隔断,无法再启用。
凌樾戒备起身,随手砸断一侧烛台,当作短刺握于手中。
看来冷伽一直在外窥视,想是没意料忘情阵对她无效,又惊惧她竟能与外人联系,被迫推动下一步棋了。
巨响震动,约莫两个厅堂大小的玄龟从降下的墙外缓慢爬入,堪将入口堵得毫无缝隙,张口露出满嘴利齿,混杂毒气的黑雾随着长鸣喷出。
暗室内两人瞬时默契地左右分开,同时点地跃起,捂鼻避开黑雾和利齿。
凌樾尝试用短刺注入灵力硬攻,谁知玄龟体积虽大,动作却异常灵活,只要感知任何灵力波动便立刻缩头回壳,外壳坚硬至刚难破,却不耽误它继续从壳口喷出毒雾。
蹿跳躲避间,她灵光一闪,回想起这几日所阅典籍书中带过一笔——“灵玄龟,合欢宗开宗守护圣兽,力大壳坚,防御难破,弱点在脖颈侧面,约三寸长鳞片薄弱处。”
凌樾眼神示意白濯羽,男子微微点头,引风诀腾空飞向左侧吸引火力。自己则趁势跃向右墙,反握短刺,注入灵力狠狠刺向玄龟脖颈三寸。
血肉绽开,玄龟仰头嘶吼,轰然趴倒,带动暗室摇晃作响。凌樾并未收手,脚踏玄壳腾身而起,绕转巨兽,沿着之前脖颈伤口用力划开。
下一瞬,黑雾从翻出皮肉中猛然喷散,淹没一室烛光。
阵外窥视的冷伽同时视野尽失,皱眉探测时听见头顶一声清喝。
“死茄子,看招!”
紫衣男子咬牙扭身,堪堪躲过数道银针,冷笑看向黄绮樱:“筑基小儿,也敢与我较量?”
少女杏眼泛冷,摊开储物囊,拿出数瓶药罐,摩拳擦掌:“小看医修?我正缺实验对象来试试我的十毒九药。”
她手背身后,面容淡定和紫衣男子对峙,衣袖下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往大殿中神台指了指。
漆黑墙角的桌案下,一绿一粉两名男子接到示意,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爬向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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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尽灭的暗室内,凌樾因毒雾昏沉片刻,扶墙恍然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白濯羽,无意中触碰一块小巧硬片,还未细想是何物,手指就被用力叨了一口。
“嘶——”
光芒逐渐亮起,不远处白濯羽双指夹着火符,挨个点燃烛台。
凌樾这才看清咬住自己指尖的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是只巴掌大小的玄龟,脖颈伤口还在流血,豆豆眼写买了不服,正凶狠盯着她。
再定睛查看左墙,哪有什么巨兽,光影明暗中只剩破碎石墙,和隐约可见方外的另一间相同暗室。
观察许久小龟,她才确定就是刚刚那只庞然大物,可惜如今缩小至此,就算是发了狠劲死死咬住自己手指,也咬不断一根关节。
“凌樾,你的手指出血了。”白濯羽皱眉想要攻击小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