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伽疲惫闭眼，身体无力地坠向地面，大量温热沿着胸口洇开，将周身都染成暗红。他荒唐的一生便要如此结束了。

旁侧本来在与白濯羽缠斗的面具男子见此眼神骤变，想要化水溜来，却被白濯羽结阵困住，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捏腕自绝经脉，炸体而亡。

巨响震落半堵殿墙，众人仓皇躲开，血烟尘埃俱起，凌樾也不自觉分神看了几眼。仅几眼时间，无人注意那道黑水快速流过地面，裹住奄奄一息的紫衣身影，从炸开的殿角缝隙蜿蜒逃逸而去。

黄绮樱察觉到殿角黑影，撑住身体想要去追：“他们要逃了！”

“别动。”凌樾一把将她抱住，沉眉细细探查少女内外伤势，从储物囊里取了几枚高阶药丹喂下，确认她骨肉无碍，才长出口气，转身去探查方才爆体男子的残骸。

残破的肢体碎块都被灵力炸焦，血肉模糊，只有几片上面残余灵力波动，凌樾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发现质感不似普通血肉。

白濯羽在旁拾起一块，垂眸观察片刻，冷哼：“相当高明的傀儡术，怪不得舍得爆体而亡，原来根本不是本体。看他残骸形态，应当是蛇妖，造出的傀儡竟可变形，千年前的妖族竟有此等傀术师？”

搓了搓指尖血迹，凌樾意味深长地侧眸看了一眼白濯羽。

白濯羽其实不是人族，当然，也不是魔和妖，他是神兽凤凰一族中的白凤。但众所周知，许多神兽万年前也是从妖兽修炼起家，甚至千年后，有些世家在追求白濯羽不成后，还会气急败坏地放言：“不过一只白羽鸟妖罢了，清高什么。”

白濯羽会不会因此讨厌妖族，凌樾未知，她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小师叔。但恐怕也没人真正了解，小师叔平日冷面少语，爱好似乎是闭关不见人。归元子曾经笑称这叫“社恐”，并解释就是恐惧社交的意思。

对于自家师尊时不时蹦出的新奇词汇，凌樾一向是抱开明接受的态度，但对白濯羽的评价却并不认同。无情道修者皆向往斩断无用情丝，白濯羽虽未入无情道，却早将心境修至大成境界，乃是真正的清净自持。

恍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暗室竟然怀疑当初寄信百年的是白濯羽，凌樾摇了摇头，真觉自己是被一系列事情搅浑了脑袋，开始胡思乱想了。

“头疼吗，还是因为伤到了？”见她摇头，白濯羽蹙眉上前。

“我没事，小师叔...关于千年前妖族狼王和蛇妖相关，你可有了解？”凌樾斟酌开口，她也摸不准男子对妖族的态度。

还好白濯羽并未介意：“不认识。所谓狼王，其实只是一个妖族部落的王罢了，千年前妖族并未一统，分分合合，最多的时候有十几个部落，这狼王可能在妖史上都没留下几笔。倒是那个蛇妖，虽以傀身入局，实力也不过化神境之下，却能在幕后为冷伽布下真正的化神阵法...”

凌樾点头：“若连狼王手下都能到化神境，当初狼王岂会被我身体原主轻松砍下头颅。冷伽他们背后另有势力，借蛇妖之手，借冷伽之手，把局做到了合欢宗身上。”

暗室中，系统因为她攻略玄龟达成新成就，开放了冷伽的过去资料，两人都因此了解冷伽相关往事，好一个忘义自私的小人。

遐思之余，衣角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凌樾俯身，掌中收回的，是那只再次缩如掌大的玄龟——圆滚滚地蹲着，豆豆眼直直盯着她，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

自从收服了它，她一直觉得经脉中灵气格外充盈，直至此刻小熊的通报姗姗来迟：

「恭喜宿主驯兽成功，收服合欢宗圣兽灵玄龟，获得“初得灵宠”成就，获得奖励·冷伽过去资料。灵玄龟阶级为玄阶高级灵兽，宿主修为距离元婴后期进度增加百分之一百四，找个好地方准备闭关突破吧~」

凌樾心头一喜。难怪千年后驯兽宗的弟子对高阶灵宠人人眼热，这裨益当真不小。

她正欲找个静室准备闭关，旁边传来一声绵长的哭泣。

谢浮生捂着腕上伤口蜷缩在角落里，眼眶通红，泫然欲泣，见她望来，率先仰起了脸：“宗主，您当初上山把奴抱回来，奴就知道，奴一辈子都是宗主的人，可这两日宗主一眼都不看奴，奴真的好伤心，现在又受了这样重的伤...”

他哽咽，嗓音压得又细又软：“您能不能像当初一样，抱奴回去？”

凌樾静静看了他片刻，据说司解语平日确实宠爱这个小绿茶，未免暴露身份不好拒绝，何况玄龟点心的恩情尚未还，他今日算是真的帮了大忙。

她叹了口气，闭关之事，推后再说，绮樱就请师叔帮扶吧。

就这样，凌樾一手抱起抹着眼泪的谢浮生，晏澜贤惠地跟在另侧帮忙，一行人往主殿折返。

他们倒是分配安稳了，剩下扶着师侄孙的白濯羽心情就不太妙了。

黄绮樱入门以来，虽然没正经见过自家门派传说中霸绝美人榜的师叔公几次，但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惊叹——凤凰族天生貌美，白濯羽更是清绝出尘，恍若高山落雪，独踞琼枝，不惹尘泥，目光触及瞬间便叫人惊鸿失语。

此刻被第一美人扶着，她却没心思欣赏，只想缩着脑袋减少自己存在。

白濯羽面色苍白，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前方那团窝在凌樾怀里、正在蹬腿撒娇的绿衣身上，眼神比夜色还要沉三分。若眼刀能凝成实体，谢浮生身上少说插了一百把。

小姑娘莫名觉得背体生寒，只能在心里哭泣：师父，呜呜，我再也不做师公嘴里的颜狗了，美人吃醋起来都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