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樾向淳风台入口扫了一眼，老者笑容依旧，看来是不准备管事，进场队伍人士更是冷漠相对，无人有些许反应，只有一名年纪较轻的门派修士想要上前，被他师兄训斥拽了回去。

她轻叹一声。正道魁首当了五百年，仁心不是说丢就丢的。

何况这女子袖口露出一角帖子，周身无半点灵气傍身，衣饰非富即贵，大概率是世家女儿偷跑出来，被人贩子拐了。世家最不缺的，是钱和人脉，这忙不一定白帮。

凌樾掸了掸袍袖，语气温和地上前：“多少钱？”

那方男子被人打断对话，神情不耐，转头打量商人衣着，见他身着锦袍，儒雅斯文，活脱脱一个待宰的人族肥羊，语气顿时不怀好意地热情起来：“哟，老板贵气，您准备出价几何啊？”

“十万中阶灵石。”

凌樾过去当了五百年的清苦剑修，已将心中价格往高了提，未想对方听到讥讽大笑起来：“穷鬼还想英雄救美啊，滚一边去...哎哟！”

为首男子本想泄愤踹商人一脚，却见对方不紧不慢扭了下腰，软绵绵仰跌在地，拉扯间恰好压在对方伸出的右腿上。无人察觉的瞬间，商人翻身时又快又准地折了男子胫骨，疼得他惨叫出声。

众目睽睽之下，“商人”只是摔了一跤，慌乱起身，无辜眨眼：“哎呀，真不好意思，连累你摔倒...”作势便要去扶，剩下两名壮汉也反应过来，伸拳就要打，拳头行至半空却硬生生被扯到另一方向，一人打了对面的兽妖一拳。

兽妖痛呼震怒，起身怒喊，与三人打作一团。

被反扣的少女还没回神，已被人拉过，眨眼换了地方，身处九曲小巷。她回眸，正看见方才那个斯文儒商对她眨了眨眼。

“这...这是...”

凌樾轻咳，粗着嗓子：“速行符。”

女子将他打量了片刻，见对方一脸关切无半分邪意，这才懈了劲，泪水断线般淌下来，直到一张手帕递到眼前，才回神抹了抹，哽咽道谢：“呜...多谢恩公...”

“你并无修为，一个人来此？”

“其实...我是偷偷跟着我小舅舅来的。”女子抽噎：“就是路上几次周转，我跟丢了...好不容易摸到城里的路，看见周围高台光鲜，还以为安全了，谁成想这里如此混乱，我再也不乱跑了...呜...”

“你是偷溜？那你身上这个帖子...”凌樾眼光落在她袖口。

“这个？是我从小舅舅属下那里偷的，他们有好几张。”女子顺着她目光看去，自小生存在钱权世故中，自然懂事地双手奉上，“小女身上金银首饰都被方才两人搜走了，也没有其他可报恩，此物本就于我用处不大，恩公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

凌樾也不客气，帖子入怀的下一瞬，身后传来一声焦急呼喊：“阿棠！”

女子回身，杏眸猛地亮起：“小舅舅！”

看来是家人找来了。凌樾本就着急前往年行大拍，也不敢确保这女孩的家长会不会同样大方，不欲浪费时间久留，于是脚尖点地，招呼未打便飞出了小巷，自然错过了匆匆赶来的某人。

面容年轻俊秀的男子皱眉匆至，拉住女子：“又乱来！若非阿姐早在你身上藏了定位符...等等——”

他眼尖瞥见飞离的身影，瞳孔微缩：“那是谁？”

“是救我的恩公。”女孩有些不解，第一次看到自己儒雅清冷的舅舅神情如此失控：“怎么了，小舅舅？”

“恩...‘公’？”男子指尖发白握紧书中折扇，神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轻嗤：“无事，已过去数十年，是我着相了...”

拍卖行台顶正中，凌樾递上请帖，矮个老者翻起眼皮打量一番，笑眯眯递过参拍牌。

凌樾也不怕他看出什么，此地风气如此，哪怕是刚杀人越货抢来的血淋淋请帖，对方估计也能习以为常地收下。

她还是维持斯文商贾模样，步履缓和地落座，翻了翻桌上的物品目录，药材在后半段，备注一行：不拆分，不议价，起拍价为高级灵石三百万。

三百万，纯钧剑卖了能赚这么多吗...还是起拍价。

凌樾开始翻司解语的私藏宝库，其中不乏世间至宝、无二灵器，饶是五百年只顾修炼从不执著财货的她，也忍不住肉疼地多看了几眼，随即一并扒出来估算价值。

多谢了，原身姐妹，借你财库救急。若能了结这道灵脉之苦，一定多为你做几场法事，庇佑来世大富大贵。

几轮叫价，终于堪堪以七百万高阶灵石拿下二两赤精草。她正欲起身去台侧结算，第三声槌声响过，对面又传来一道声音，伴着环佩轻响，不紧不慢：

“一千万高阶灵石。”

凌樾眸色微沉。

她抬眼看去，二楼贵宾席，长身玉立的面具男子正与她遥遥对视，目光沉静。

两人对峙片刻，凌樾拱了拱手，笑意不达眼底，谦让道：“恭喜。”

男子冷冷颔首，起身往后台去了。

然而货物将交之际，凌樾蓦然翻帘自窗跃入，伸手扣住那截手腕。

“你！”

“小师叔，”凌樾无奈，“你想出钱就出，叫价那么高做什么，给这拍卖行白赚差价？”

面具下，男子眼眸微微睁大，本欲挣脱的手臂轻轻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