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应声而落,露出那张如昆山片玉的俊脸。白濯羽眼中闪过一抹惊惶,指尖微颤:“怎么认出来的?”
“五百年来,非生死关头也能如此挥金如土的,除了凤凰仙族的圣子,我再想不出第二个。”
凌樾斜倚朱柱,指向他那近乎神祉的侧颜,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更何况,你这张脸生得如此招摇,便是遮了去,那通身的仙仙气也是藏不住的。白道友,你太瞧不起自己的美色了。”
白濯羽耳根倏地烧红,垂眸轻咳,修长手指将沉香木盒推到她面前,嗓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矜持:“拿着。本就是为你寻来的。”
两人隐至僻静廊下。
凌樾拆封一探,指尖捻过那紫意氤氲的草药。触感微凉,却无半分辛烈之气,神识探进,竟如泥牛入海,空空如也。
“假货。”
“伪制品。”
两人异口同声,言罢对视一眼。
凌樾扣紧木盒,眸色渐冷:“走罢,去会会那位淳风台主。”
顶楼门内却并无台主踪迹,只有之前在台外验收请帖的矮个老者,仍旧笑容可掬地向二人行礼,将那包草药翻来覆去看了,话说了半盏茶,通篇皆是“灵材流转复杂,赝品防不胜防”,无一句有用。
凌樾思索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之前翻找发现的一枚玉简,上面刻着淳风台的标识。不知是原身于何处得到的何种物品,但看着价值不菲,兴许可以碰一碰。
老者目光落至玉简,车轱辘话戛然而止,卸去敷衍笑意,拿起玉简仔细看了一圈,缓缓起身,恭敬引二人往深处走。走廊绕了三弯,灯火渐暗,最深处一扇门虚掩,内里漆黑,腐旧气息扑面而来。
“台主在内,二位请。”
凌樾神识方探入,脚下骤然轰响,四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走廊无声消失,漫天金色将人淹没。灵力无处借力,两人同时坠入光海。
待白光散尽,脚下是眼熟的木质地板。
四下一望,竟还是拍卖台内。只是天色变了,窗外云雾翻腾成诡异的淡紫色,一丝日光也不透,连影子都好似被暗色咽了下去。
台上台下的参拍者尚未散去,正骚动成一片。几名壮汉怎么也推不开正门,楼梯下传来咒骂和敲打声。一位中年妇人抱紧怀中药材,嗓音颤抖道变卖了家产才来此地,只为急着给病中的女儿求一味救命灵药,几次推门不动,哭喊着就要向窗外跳去。
凌樾一把拉过她,盯着楼外那片绛紫看了片刻,拾起桌旁酒杯,向窗外扔去。
紫色天幕骤然裂开一道巨口,像只饿极了的巨兽,将酒杯悄无声息地吞下,连声回响都没有。
人群惊呼,妇人被吓得停住哭泣,绝望地瘫坐下去。
白濯羽探查周身,皱眉低声:“是困阵,一时出不去,先找阵眼。”
凌樾正欲回应,识海中叮咚一声。
「任务:破阵并夺取赤精草真品。奖励:五十成就点。附加:每救一人,积一点。」
奖励颇丰。
扫过一眼周围嘈杂,她将手旁酒壶提起,向桌沿磕去,清脆响声让楼台上下的目光齐齐聚来。
理了理衣襟,凌樾维持儒商模样,笑容可亲:“请诸位静下听我一言,如今此地被困阵中,生死门各有其路,还是莫要轻举妄动。若误打误撞入了死门,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所有人。”
参拍者里有修士出列,是之前在门前排队时想要出手解救被拐女孩的那名少年,点头应声:“我是阵修,粗通阵法,这位先生说得没错,大家先莫要乱动。”
人群霎时静下来,各自定在原地,把目光推向凌樾。
“那我们该怎么办...”方才急于救女的中年女子抹去眼泪,嗓音里压着恳求和希冀。
“阵中灵势暂且稳定,不会有即时危险。”凌樾看向方才出列的阵修,“还请这位修阵的道友帮忙看顾诸位,我也习过一些阵法,如今修为已是元婴大圆满,会先为大家探路。”
少年想要同行,被他师兄拉住,讪笑着替他致谢,将人拽了回去。
凌樾转头,就见白濯羽已然抬脚,理所当然地与她同行,点头并未拒绝。
她在脑中召唤小熊,调出临行前兑换的灵识地图,探寻周围半里范围布置,很快发现顶楼墙内藏着一个密室,示意白濯羽一同绕路上去。
“我已用合体灵压探查,除了被困参拍者,阵内应无其他活物,除非对方修为在我之上。”白濯羽与她并肩走到顶楼,清冷眸色难掩执情,“此阵诡谲,你在我身后,你如今的元婴肉身不容有失。”
他刚说完就意识不对,快速补充:“不是轻视现在的你,如今状况扑朔迷离,我得谨慎确保我们两人安全。”
凌樾平静叩首:“我知你无忮忌之心。师尊说过,每次我突破后遭人非议,你都会在外为我正名。”
白濯羽正抬手祭出灵器破开墙壁阵法,闻声一个趔趄,咬唇:“归元子真是...”
话音未落,墙壁却忽如生了意识的活物般扭曲剥落,随即轰然炸开,凭空张开一个亮色圆洞,将两人强行吸了进去。
白光刺眼,凌樾下意识闭了下眼,只这一瞬,睁眼时便来到一处密林,而身侧白濯羽已不知所踪。
古木参天,枝叶遮去半片天色,周围宁静得压抑,只有偶尔几声奇妙的鸟叫,收尾在林间回荡,粗犷悠远,闻所未闻。
凌樾抽出储物囊中宝刀,顺手将法器“情丝”塞入袖口中以防万一,戒备地看着四周。那道道回音的鸟叫越来越近,周围树木枝叶都开始零碎作响,不由用灵识展开地图查询,却发现积分兑换的宝物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女子皱眉。
小熊慌乱出声:「我也不知...此地禁区...屏蔽...」
断断续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倏忽传来一阵烈风,力度大到周围小树拔地而起,凌樾眼疾手快死死抓住其中一棵壮树,才免于被吹飞。抬头望去,头顶墨点愈来愈大,靠近时才发现是个有三层小楼大小的巨鸟,张大嘴巴向她袭来。
元婴之身能抵抗鸟翅扇出的飓风已是全力,她根本腾不出力气对付那张泛着钢铁色泽的锋利鸟喙,紧急中主意上头,凌樾决定搏一把,直接松手随着飓风被远远吹出,险之又险避开攻击。
飓风裹挟无数乱石、草叶、枝干和水流,凌樾在风眼中迅速掐诀,勉力开展结界保护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