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一路卷得乌天暗地,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直至撞碎地面一座破庙才逐步停息。
凌樾撑地坐在狼藉之上,得以喘息,为防巨鸟再次来袭,正准备用速行符尽快离去,却听见废墟之下传来隐约的呼救声。她戒备之下探测,发现对方毫无灵力波动,这才放心循声用刀鞘拨开四周碎石。
黑暗中露出一双熟悉杏目,恐惧下认出她脸庞,惊喜地哭喊出声:“恩公!又见面了!”
凌樾有些意外地伸手将对方拉出:“你为何在此?我方才在楼内没有见到你。”
少女借力扒开碎石爬出,气喘吁吁:“我,我也不知道...刚刚小舅舅突然出门并让我在原地待着,我就...”
“你就跟踪他?”
少女不好意思点头:“我实在太好奇了嘛,难得看到一向清冷自持的小舅舅那样焦急。谁知淳风台内到处都是楼梯机关,太绕了,我左转右转就跟丢了,只好自己瞎逛,打开一扇门之后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破庙,又刮来一阵飓风...”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急急传来一声呼喊:“阿棠!”
还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凌樾挑眉,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舅舅。说他操费心思,他总是心大丢下侄女忙自己的事;说他不管不顾,但他每次极其关心侄女安危,快速定位女孩位置。
男子踏枝而来,锦衣微乱,清冷的面容在看清凌樾的刹那,竟有一瞬的僵滞。他敛目行礼,声音微哑:“先生二次救命之恩,程某定当重谢。”
“不必——”
“要的要的!”女孩从男子身后蹦出,截断凌樾拒绝,语气雀跃:“忘记自我介绍了,恩公,我名慕容棠,这是我小舅舅程不愈,等回到人界,我定奉上重礼。”
“慕容...”凌樾垂眸沉吟片刻,这两人名字都有些熟悉,“你是凡间皇族?”
慕容棠大方点头承认:“我是大郢三公主,本欲微服出来偷玩,但恩公你救我两次,为了礼节,我也应将自己身份如实告知。”
凌樾叩首:“可以理解,你毫无修为,若是暴露身份,在这种无法之地定然遭险。只是公主和国舅爷似乎都修为不深,此地凶险莫测,最好还是注意安全,不要再贸然走动。”
“不深吗?”慕容棠有些悻悻,“我小舅舅十五岁入道,已经修行三十多年,前不久还突破金丹,我还以为他已经很拔尖了,毕竟我们那边道观里的道士都称他为仙人。”
“阿棠...”程不愈面有赧色。
“凡间道士未有灵脉,自然尊国舅为仙。”凌樾话头一转,语气真挚:“但也确实拔尖,入道三十年,能入金丹确实天才,我看国舅年近五旬仍旧面容年轻俊秀,想来经脉灵气充裕,未来前途定不可估量。”
“真的吗?!”慕容棠目露兴奋。
程不愈也一改清冷有礼模样,眼角微红,气息也乱了,似乎受到了极大鼓舞。
凌樾急于离开也未注意:“嗯。方才飓风是一只巨鸟引起,我们还是在它寻来之前尽早离开吧。”
程不愈反应极快,将侄女背起,与凌樾一同在庙后的林间借力掠去。
身后一阵阵怪异鸟鸣由远及近,三人只能向相反方向尽力逃去,却在见到悬崖边百丈云涛时齐齐停下。
远处巨鸟张开大嘴愈来愈近,猛烈飓风挟来。此次鸟兽学聪明了,不再振翅生风,而是张口欲将三人吸入口中。就在难以抵抗之际,凌樾余光观察到山崖左侧有一处隐蔽山洞,当机立断拽过慕容棠掷去。自己则在鸟喙逼近之时,因躲避不及,与程不愈双双坠下悬崖。
二人砸入崖底深潭,剧痛如潮袭来,凌樾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传来篝火气息。
凌樾忍着疼痛睁开双眼,头顶是陌生石壁,身上伤口被人粗糙处理过,被撕碎的锦布裹着。
对面有人坐着用树枝拨火,久久未动,视线却紧紧粘在自己身上。她支起身看去,撞上程不愈那双映照跃动火光的乌眸。
男子慌乱地遮掩眼底复杂情绪,别过头整理褴褛锦衣,余光却如胶水般粘在她的影子上,慌乱又卑微。
观察到对方锦衣上多道裂口,与自己身上包扎布料相对,凌樾哑着嗓子开口:“多谢。”
出声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变回了女声,想来昏迷时间够久,系统兑换的易容灵器一天使用时间已经到期了,容貌已然恢复原身模样。
沉默片刻,凌樾解释:“独身在外,为了保全自身易容。”
程不愈收回目光继续烤火,点头:“理解,我和阿棠也先对你隐瞒了自己身份。”
他扔过几瓶金疮药,干巴巴地开口:“腰上的伤...你自己来。我去取水。”言罢背过身去潭边取水,方便女子脱衣。
凌樾道谢,拿起药品正欲涂抹,突然注意到了瓶口浅紫痕迹,与那伪装药材的草根同色。
处理好伤口,她从地上捡了一段树枝,撑着虚弱步伐走向潭水边。
程不愈闻声,不赞同地皱眉看来:“你如今伤重,不要乱走动——”
语句被树枝破空而来的声音截断,裹挟锋利灵气的枝端瞬息逼至男子脖颈。
斑驳火光映照下,女子面颊擦血,狼狈却美得惊心,眸光如冰:“为什么?”
程不愈喉结滚动:“什么?”
凌樾冷嗤:“一切。放出假消息,更换我的拍卖货品,都是你做的吧。目的何在?”
程不愈不躲不闪,清冷假面在月色下层层崩解,片刻后竟低低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浓浓的怨怼与孤注一掷的癫狂,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问我为什么?我来告诉你,当然是为了你,只能是为了你。这三十年来,我入道,修仙,都是为了你!”
手中树枝一顿,凌樾面露疑惑。
程不愈起身,步步紧逼,任由枯枝刺入脖颈绽出血色:“你竟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你是...”
“我是三十年前,在山下被你夺了花球,又被你弃若敝履的未婚夫!司解语,你真是天字第一号的负心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