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麓密林深处,风声呜咽如泣。
程不愈心中焦急,发足狂奔,凌樾和白濯羽紧随其后,三人循着鸟鸣疾行,越近越觉寒意刺骨。待穿过最后一片枯木,眼前景象让程不愈心脏皱缩。
空地正中,黄沙漫卷,飞石如刃。巨鸟展翅悬空,每一次扇动都掀起骇人飓风,张开的巨喙足以吞下一座小屋。风眼中心,一个匍匐在粗壮数目后的身影蜷缩成团,正是慕容棠。
少女双手抱头,身躯瑟瑟发抖,泪痕满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阿棠!”程不愈失声惊呼,便要冲上前去。
凌樾眼疾手快拽住他:“莫要冲动,你这般过去只会激怒它。”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直掠巨鸟。手中灵力凝成短刃,直取其翼根,那是一般飞禽羽兽最忌被攻击之处。
巨鸟猛然回头,血红双眸死死锁定凌樾,发出震天怒啸。
白濯羽凤眸微凝,乌眸隐露金光,周身灵压如山崩海啸般压下。
合体境的威压何其恐怖,巨鸟识别到凤王气息,身形一滞,眼中闪过惊惧。它盯着白濯羽看了一瞬,竟舍了近在咫尺的慕容棠,振翅再次逃向远处黑色山脉。
程不愈趁机飞身上前,一把将外甥女搂入怀中:“阿棠,你可有伤着?快让小舅舅看看!”
慕容棠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小舅舅...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没事了。”程不愈仔细检查,见她身上竟无半点伤痕,不禁诧异,“那巨鸟竟然没有伤你?”
慕容棠抽噎道:“我...我也不知道...它张着嘴对着我,我吓得哭喊,它却突然停住不动了,就那样看着我,不停吼叫扇翅...”
白濯羽蹲下,手掌贴近护阵中心,感知灵力片刻,眉头微蹙:“我之前路过时给她布下的护身禁制竟未触发。按理说,巨鸟攻击之下,禁制必会自动护主。”
凌樾若有所思:“莫非它根本没有真正攻击的意图?”
“不好说,我未曾接触过鬼蜮之物,也可能是鬼鸟不受寻常灵压限制。”白濯羽收回神识,看向程不愈,“程道友,此地太过诡谲,你还是先带你外甥女离开为好。”
程不愈点头,他也顾不上什么端王任务了,慕容棠安危最重要,合扇行礼:“多谢二位相救,在下这就带阿棠离开。”
他背起慕容棠正欲离去,空中突然传来诡异呼啸,竟是巨鸟去而复返!
这次它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竟完全不惧白濯羽的威压,也不理会凌樾的攻击,不管不顾地俯冲而来,张开巨喙猛地一吹,狂风骤起。
“不好!”凌樾快速结印护阵,但这风力太过霸道,她和白濯羽都被逼得连退数步。
程不愈护着慕容棠拼命抵抗,却见巨鸟绕过几人而来,目标竟是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吸入鸟腹。
“小舅舅!”慕容棠又惊又惧,哀恸不已,撕心裂肺大喊。
巨鸟得手后立即振翅高飞,向远处黑山疾掠而去。
慕容棠跪倒在地,绝望落泪,顷刻后反应过来,转身对着凌樾和白濯羽拼命磕头:“两位仙人,求求你们救救小舅舅!是我不好,若非我偷跑出宫跟他过来...我是大郢公主,您要任何金银珠宝、秘藏宝贝都可以!”
额头在碎石磕出血痕,看得凌樾心中不忍。
“先起来。”她扶起少女,本就任务在身,而且原身本就欠下程不愈情债,她更无法袖手旁观,“放心,我们不仅会救你小舅舅,不会丢下你。”
白濯羽也点头:“那鬼鸟乃怨念所化,不会真的将人吃下,应当暂时不会伤他性命,我们这就追去。”
三人当即追向黑山。
路上,慕容棠咬牙坚持,生怕自己成为累赘拖后腿,目光无意追逐在凌樾背后,突然惊呼:“仙人身上这套衣服...莫非您就是之前救我的那位儒商先生?”
凌樾颔首:“三界交界之地混乱,易容以防万一。”
“原来恩公是女子...”慕容棠眼中满是崇拜与羡慕,“您好厉害。我其实自幼一直梦想修仙,但是在皇宫里从小被教导要端庄贤淑,规矩多如牛毛,不得自由。小舅舅从前也很活泼,入朝为官后却变得阴郁寡言...”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大郢最早修仙的,是我的皇叔端王,虽未曾与他面见,但看过皇叔画像,英武不凡。听说他修为极高,是大郢第一个踏入修真界的人,可惜他数十年游历时经过淳风台,之后便一直杳无音讯。父皇因痛失手足悲痛于心,责怪当初就应该劝阻他皇弟沉迷丹道,从此严禁大郢人士修仙。”
“发现我的心思后,父皇震怒烧了我偷看的那些仙侠话本...”慕容棠苦笑,“他发现小舅舅私下修炼也极为不悦,直至想到小舅舅能帮忙寻找端王,态度才有所转变。”
凌樾看她一眼:“你想修仙?”
“想!我也想像话本子里的那些女修,强大自立,行正道于世,扶弱济困!”慕容棠眼中闪过向往,又黯淡下去,“可我快十五了,太迟了,许多门派不收不说,父皇也已为我择婿指婚。那人不坏,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但父皇慈爱,说只盼我幸福安稳...”
“迟吗?我入道时已年过双十,不到五百年便——”凌樾顿住,差点说出前世的根底,“总之只要你还活着,被困深宫一生,或是博一线长生,为何不试?何况你身为皇室公主,有人脉有财力,修炼起来并无太大风险。”
“我...等我出了这个秘境,便想办法修炼!”慕容棠眼中重燃希冀,看向凌樾的目光满是敬仰。
说话间,三人已至黑山脚下。
此处寸草不生,遍地黑石黄沙,一望无垠,根本没有半点怪鸟踪迹。
慕容棠焦急奔跑,凌樾拦住她,闭目感知灵力。片刻后,俯身扒开地上枯草,果然看见几道若隐若现的阵纹,回忆归元子传授的符阵知识,她试探着往其中一道中注入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