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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假境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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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秘境,白濯羽便觉不对,方想提醒女子安全,回头不见对方踪影。

“凌樾!”他心脏皱缩,立刻放出神识。

没有,到处没有。最奇怪的是此地环绕厚厚一层乳白色雾气,灵识越是想要挣脱束缚往外探测,越被云雾所包裹,好似裹蝶的丝茧,合体修为也冲破不了迷障。

无法,他只能收回灵识,凭直觉用向前探寻,精神紧绷,步步谨慎。

脚步甫一迈出,前方白雾瞬间翻涌而去,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冬季山色素裹,流水淙淙,定睛一看,竟然是乾心观后山。

脑后扔来一块土石,白濯羽下意识闪身,却发现土石穿过身体,向溪边一团白色打去。

沉闷响声传来,水边白色团子一颤,缓缓转身看来,竟是个白衣幼童,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年纪,肤发皆白,浑身上下只有双金色瞳孔带有色彩,毫无生气地盯着掷石之人,也不顾额头破损处留下的赤红血液,逐渐流淌模糊精致五官。

对面几个少年再次抬手投掷石块,边打边骂。

“怪胎!妖种!凭什么是我们师叔!”为首少年嫉恨得面容扭曲,抬腿把男童踢进冰冷刺骨的溪流,满意看着对方惊恐挣扎,大笑:“赵五,我记得你之前与他交好?去把他摁在水里。”

被唤赵五的少年从树后颤颤巍巍走出,嗫喏:“秦师兄,还是算了吧,万一他溺水了...”

秦桑阴着脸训斥:“我爹是秦家家主,师父是药宗长老,小爷我一句话,能让你转到内门,也能让你滚回小山村!”

赵五眼中闪过阴翳,咬牙看向在水中努力挣扎的男童,犹豫片刻,将白团好不容易扒到岸边的手踩了下去:“阿羽,莫要怪我,我不想再回到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男童呛了好几口,鸟族天生不会泅水,此刻在冰水中呼吸不畅,脸色泛紫,伸出双手不断挣扎:“五哥...救...”

赵五又是一脚。

几人哈哈大笑,秦桑竟然不满足地跳到水中,一把拎着男童衣领提起,看着对方咳嗽松气,再次将他按入水面,如此反复,兴味盎然。

白濯羽看着,心如明镜。

他幼年走失凤族,幸而被上一任乾心观掌门从人贩手中救出,可惜师尊教导不过三月,便飞升离去。现任掌门事务繁忙,常年不能顾及他。当时化形不稔,常被门内世家纨绔们欺凌,就连曾经靠近的农家小子也为了利益欺害于他。

秘境幻化旧日,妄图乱他道心?然这段记忆他忘却已久,早不在意了。

白濯羽转身欲走,山坡上忽然出现一抹赤色。

女子身披火红狐裘,左手捏着半啃的粉桃,右手夹着秘籍,路过往下一看,眼神倏然冷了三分。

秦桑注意到身影,冷哼:“别多管闲...唔!”

下一息,桃子结结实实砸在少年鼻梁。女子不待几人反应,蹬脚上树,折下一截梅枝作剑,腾身向几人跃来,出手如风,专往疼处打。

“是归元子的那个天才徒弟,快跑,我们打不过——啊!师姐饶命!”

不过几个回合,一地哭爹喊娘。最惨的便是秦桑,半个身子被她踩在水里,挣扎着扒住岸边,呻/吟都带着呛水:“凌樾!你敢...我告诉师父...”

凌樾冷笑,一脚把他踹进溪下水潭,起势结印做了水牢:“去罢,在此之前,先泡三个时辰的冰水,体验体验他的感觉。”

说完抽出腰间布带,利落将其余几人也一起束入水牢,两耳不闻叽喳威胁或求饶。

她看了一眼挣扎爬出溪水的男童,在身上翻找许久,拿出一个布袋:“补血丹。”

见对方不接,她眉头微皱:“吃吧,别嫌弃,干净的,我师尊完全放养,最近月资全用来买秘籍了,没钱买药瓶。”

“不...不嫌弃。”男童小心翼翼接过,垂下白色眼睫:“怕你嫌弃我...”

“嫌弃你做什么?”凌樾挑眉,凝神细细观察他,“你——”

男童慌乱挡脸:“不要看...”

“好漂亮啊。”她手支在下巴,歪头仔细观察,眸光真诚不似作假,“别介意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师尊也是白发童颜,但无论是头发还是脸都没有你漂亮。”

小白团呆呆看着她,苍白面容浮现几分绯色。

凌樾轻嘶一声,将身上狐裘脱下,披在白团身上:“脸都冻红了,快回去罢,努力练功,以后可以自己打猎做这个,冬日穿着暖和。”

说完捡起雪地里的秘籍,嘟囔了一句“可惜那颗桃子”,走了。

男童后知后觉裹紧垂到地面的狐裘,弯腰捡起递上掉落的梅枝。花瓣在打斗中散落,只余下光秃秃的木枝,粗糙纹理在手心中磨得发烫。

好暖活。身上的狐裘,怀里的药丹,手中的梅枝,远处的人影,都让他心脏烫得直跳。

白濯羽痴痴看着记忆中那道远去的赤色。

白雾再度涌来,景象却未散。

入春了,积雪融尽,乾心观桃花开了一树又一树。

凌樾从藏书阁出来,手里还夹着书,在廊下又遇到几名世家纨绔,为首的还是秦桑。

“凌樾,你上回帮那妖孽擦药包伤的事传开了,当真不嫌晦气?”

另一人接腔,嗤声笑道:“哟,她还真的搭理那东西,也不怕落了身份,叫人笑话。”

凌樾理都没理,抬脚绕过。一人上前拦路,顺手把她夹着的书抽走,哗哗翻了两页扔进泥里。

秦桑凑近女子,压低声音,话语清清楚楚传入他耳内:“凌樾,你知不知道,那个白毛妖孽记着你的好,叫着你的名字,逢人便夸你对他好。你若真理他,岂不是同那妖孽一道叫人看笑话?倒不如看清楚,哪些人值得你费心。”

白濯羽手心猛地收紧。

凌樾把书从泥里捡起来拍了拍,横了秦桑一眼:“还想吃冰水?”

几名纨绔大骂她不识好歹,又被女子用剑鞘揍了个服气。

白濯羽站在月洞门旁看着这幕,像截被忘在这里的木桩。他来前练习了好久,本想借对练的名目与凌樾说几句,却在面对对方的一瞬间退缩。

她太强,太耀眼。自己连出场的时机都未有。

而自己不是她的同门,只是个年岁更小却辈分更高的师叔,名分本已奇怪,模样更奇怪,若再靠近,平白牵连她被人闲话。

往后数日,那伙纨绔果然变本加厉,专拣凌樾一人针对,借口说得冠冕堂皇:“凌樾,你多管闲事护着那妖孽,若受了欺负,也别怪我们,总要有人替乾心观的脸面出口气。”

因他之故,连累了她。

白濯羽后来辗转打听清楚,秦桑在演武场地脉上悄悄做了手脚,专为压制凌樾突破。于是夜半出了寒潭,以冰灵根之力在那块地脉上布下困阵。月考当日,秦桑脚刚踏进演武场便摔断了腿,伤势严重再难痊愈,哭得撕心裂肺,在乾心观上下闹了笑话。

凌樾顺利突破,浑不知前因后果,继续埋头修炼。

他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承认。这是旁观者能做,且只能做的事。

雾气再度翻涌,时节再次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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