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没说错。十八岁的陆景熙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身份、地位、名利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仿佛整个帝国也迟早会被他收入囊中。
而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台上那个少年,就连他额前流下的汗滴也看得一清二楚。陆景熙正在讲述考核的注意事项和流程,语速不快不慢,偶尔插入几句恰到好处的鼓励和调侃。讲到某个要点时,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像是真的带着对军事战术的由衷兴致。
陆景熙确实有目中无人的资本,就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尽管刀鞘再华丽、精致,但拔出鞘的那一刻,锋芒也足以让人血肉模糊。但是……
人总是会为了自己的傲慢与偏见付出代价。
阮亭宴终于低下头。
没有人,会比现在的自己更了解他。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打断了阮亭宴的思绪。
陆景熙的发言结束了,他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下舞台。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侧幕之后时,
“砰——!”
礼堂后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低吼。
“有Alpha易感期失控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安静的礼堂瞬间炸开了锅。一股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蔓延开来,不少Omega慌忙下意识捂住后颈以减轻影响,Alpha和Beta们则手忙脚乱地往两边散开。
几个教官迅速冲过去将那名失控的Alpha控制住,抑制剂注入之后,那股暴虐的气息便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渐渐萎靡下去。
校方的反应很快,广播里传来安抚的声音:“请各位同学保持冷静,就坐在原位,不要随意走动。突发情况已经处理完毕,不会影响仪式继续。”
人群中的骚动逐渐平息,窃窃私语却仍在继续。
阮亭宴坐在原处,神色平静。周围有人惊慌,有人好奇,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后张望,他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陆景熙消失的方向。
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突发情况。” 阮亭宴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从礼堂的侧门悄然离开。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回廊,阳光从拱形的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阮亭宴沿着回廊不紧不慢地走着,脸颊两侧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过脸颊。主校区的长廊也是他曾经反复穿梭过数次的地方,尽管多年没有踏足,他还是很快想起了这片区域具体的地域分布。
经过最后一个转角,阮亭宴看向长廊尽头,那里是军校的通讯室,同样也通向舞台的后台区域。
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猫。
正当阮亭宴准备向前一步打开通讯室的门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亭、亭亭?”
是羿翛。对方看到转过头的阮亭宴,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跑来了这边?教官找不到你,才让我来这边找找……刚才有Alpha在四年级的那片区域突发易感期,你没问题吧?”
“……啊。”阮亭宴顿了顿,“信息素抑制贴贴得好好的,我能有什么问题?你跟教官说一声,我来这边找个人,马上回去。”
“可是——”
“真的没事。”阮亭宴微微侧头,故意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先回去吧。”
羿翛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那你快点,教官待会还要点名的。”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阮亭宴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地敛去。
他重新转向那扇紧闭的门。
如果羿翛刚才再凑近一些,很容易就会感受到门缝里隐隐溢出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位于雪山之上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是他以前的信息素的味道。
陆景熙就在里面。
阮亭宴的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