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通讯终端在墙角闪着待机的微光。
与之相反的是,空气中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浓得令人窒息。
阮亭宴的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主室,然后落在角落里那排用于私密通讯的小隔间上。
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走近一步,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就浓烈一分。
“砰——!”
门板撞上隔间内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隔间里,有人蜷缩在窄小的座椅上。少年背靠着墙壁,金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领口被自己扯开了大半,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因为发热而泛红的皮肤。那张在台上还从容自若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只有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他闭着眼,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捏着一支已经用完的抑制剂注射器。
阮亭宴迈步走进隔间,在陆景熙面前蹲下来。那股雪松的信息素气味浓烈得近乎要将他淹没,Alpha的本能在身体深处发出危险的警报——同为Alpha,靠近一个易感期失控的同性,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应该是警惕和排斥。
但阮亭宴却仿佛毫无察觉,他伸出手,捏住了眼前这位有些狼狈的Alpha的下巴。
手指缓缓收紧,向上的力度迫使那张脸抬起来。微凉的指尖之下,少年的皮肤已经带上了高烧才有的滚烫温度。
阮亭宴就着这个姿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张脸。他曾经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见过这张脸,但从另外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倒还是头一回,这让他感到奇怪的同时又有一些新鲜。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了自己已经完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的实感。
陆景熙被这股陌生的力道弄得蹙起眉头,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和阮亭宴相似的玫色眼眸里此时全是水雾,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却始终无法落在实处,茫然地在阮亭宴脸上滑过,又滑开。
“……你……”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谁……”
阮亭宴没有回答。他松开手任由陆景熙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然后偏过头,瞥了一眼对方手中那支空的抑制剂注射器。
这种抑制剂是军校的标准配给,专门用来针对普通的突发易感期,能在Alpha面对突发的易感期时在最短时间内抑制住易感期的症状。
但如果病因不是易感期,而是过敏引发的类易感期反应……
阮亭宴正要站起身,手腕却猛地被攥住了。
Alpha的力道大得出奇,霎时间他被拽得身体猛得前倾,另一只手撑在陆景熙耳侧的墙壁上才稳住重心。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个滚烫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陆景熙把脸埋进了他的侧颈。
鼻尖蹭过抑制贴的边缘,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急促而贪婪。
“……好香……”少年的声音含糊不清,“什么……味道……”
阮亭宴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具Omega的身体比他原本的身形小了一圈,此刻被陆景熙半抱半拽地困在墙壁和座椅之间,姿势无比暧昧,那股雪松的气息也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陆景熙显然捕捉到了阮亭宴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甜味。他的鼻尖更深地埋进那片柔软的皮肤,呼吸变得更重,嘴唇几乎贴上阮亭宴的颈侧。
“唔……”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失去理智的迷醉,“好甜……”
阮亭宴垂下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埋在自己肩窝里。
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
真是……蠢得要命。
他抬手,手指插进那片汗湿的金色短发里。
指腹触到头皮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陆景熙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安抚。
然后,阮亭宴猛地收紧了手指。他扯着头发,将那颗脑袋从自己颈间硬生生拽开。
“嘶——”
陆景熙吃痛,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仰起头,后脑勺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疼痛终于让那双涣散的玫色眼眸里浮起一丝清明,他皱着眉,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是谁?”他问,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比刚才清醒了几分。
阮亭宴没有回答。
“你现在需要的是去医院。”
陆景熙条件反射地皱眉:“不用,我——”
“你什么?”
阮亭宴再次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陆景熙耳侧,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他的外套扣子。
金属扣崩开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格外清脆,陆景熙还没来得及反应,衬衫也被对方给粗暴地拽开大半。
微凉的空气贴上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陆景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面前的人,但手腕在半路就被截住了。
阮亭宴捏着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回座椅扶手上。他的力道不大,却卡住了关节的发力点,让原本就状态不对的陆景熙根本使不上劲。
“放开。”陆景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恼意。
“看清楚。”
阮亭宴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目光落在他大片裸露的胸口。
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红疹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
陆景熙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
“白痴。”阮亭宴松开他的手腕,退开一步,“这不是易感期。你的过敏越来越严重了,没发现吗?”
他顿了顿,看着陆景熙脸上那点残余的倔强,声音又冷了一度。
“还是说,你想死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陆景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胸口的红疹正在发痒,呼吸也比刚才更困难了一些,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靠回椅背。
“……帮我叫校医。”
阮亭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