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那个同样的午后,他一个人在这间通讯室里硬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攒够走路的力气,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寝室。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想的却是——
真是够蠢的。
他转身出门走到通讯台前,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这里是穹顶礼堂后台通讯室,有一名学生需要医疗救助……对,疑似过敏引发的类易感期反应,呼吸困难,全身性皮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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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熙在医院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接受了全面的抗敏治疗和身体检查。医生的结论是:他体内的某种隐性过敏原被花粉激活,引发了类易感期的全身性反应。如果不是及时得到救助,后果会非常严重,呼吸系统衰竭说不定只是最轻的一种。
他从小便患有花粉过敏,启动仪式那天虽说不小心经过了学生们给教官和学校送的花束,但是也在上台前提前吃了抗过敏的药物。结束之后身体出现了类似于易感期提前的一些症状,原本是想着靠抑制剂暂时缓解之后回到寝室处理易感期的问题,没想到已经到了抑制剂药效应该起效的时间却还是毫无效果。
陆景熙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起那天下午。
那个不知道怎么闯进通讯室的Omega,那双冰冷的玫色眼眸,那只捏住他下巴的手,那个不容置疑的声音。
还有,那股甜腻的果浆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丢人了。
他堂堂帝国三皇子,S级Alpha,居然在一个Omega面前狼狈成那样。更丢人的是,他居然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把脸埋进人家的脖子里闻……
在此之前,陆景熙向来对那些在易感期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某些行为的低等级Alpha嗤之以鼻,没想到自己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对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
甚至,他当时根本就不是什么易感期……
他坐起身,拿过床头的终端,翻出教官发来的那条消息。
“三皇子殿下,您要找的那位同学名叫阮亭宴,已经帮您转达了见面的请求,他同意了。时间和地点我发到您的终端上。”
阮亭宴。
陆景熙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医院这几天,陆景熙已经托人打听过一些他的基本信息。阮亭宴,阮家的私生子,普通贵族出身,怎么看都是在军校里存在感不高的一位Omega。
陆景熙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个名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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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最高级别的会客厅位于主楼顶层。这里通常只用来接待军方高层或皇室成员,深色的木质墙壁上挂着历代校长的画像,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穹顶礼堂。
陆景熙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便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Alpha侧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
紧张?他在心里否认了这个念头。但他确实坐得不太安稳,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干脆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远处。
明明只是来道个歉,顺便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插进口袋里,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觉得这样又太随意了,毕竟对方救了他,于情于理都应该更郑重一些。
陆景熙正要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时,门口的自动门发出了验证通过的提示音。
“滴——”
陆景熙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会客厅的门向两侧滑开,阳光给门口那道身影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阮亭宴站在门口。
灰色的半长发今天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他穿的是军校日常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系着深色的领结。
那双在脑海里已经烙印下的玫色眼眸,此刻正不疾不徐地看过来,视线最终落在了陆景熙身上。
然后,那双眼睛弯了弯。
“殿下。”阮亭宴微微欠身,“让您久等了。”
陆景熙发现,这个Omega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会微微上挑,像一个小钩子。他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没有,是我来早了。”
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像一只误入宫殿的小猫,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可没等他想再看仔细,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收回了目光,从容地走进会客厅,站在了他的对面。
陆景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他走到阮亭宴面前微微颔首:“阮亭宴同学,我要感谢你当天的帮助。”
阮亭宴抬起眼看他,那双玫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显得格外清澈。
“殿下太客气了。”他轻声说,“换作任何人看到有同学不舒服,都会帮忙的。”
“医生告诉我,过敏反应和易感期症状很像,普通人根本分不清。”
阮亭宴歪了一下头,几缕灰发从肩头滑落。
“可能是因为……”他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我以前见过有人过敏,症状和殿下很像。所以当时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试着判断了一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Omega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在后怕,那双眼睛也跟着垂了下去,灰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景熙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如果我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冒犯的举动,也想在此请求你的原谅。如果因为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或者困扰,你可以向我提出补偿,我一定会尽力满足。”
“您言重了,殿下当时神志不清,那是Alpha的本能反应,不是您的错。”
“总之,校方会再代表我对你表示感谢。”陆景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不过还有一件事,我确实有些好奇。”
他放下茶杯,看向阮亭宴。
“通讯室的验证门需要特定的干部或教官权限才能进入。阮亭宴同学,你当时……是怎么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