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课持续了三天，阮亭宴终于被允许结业了。课后他将礼服交还给侍从后站在穿衣镜前活动被束缚太久的肩膀，镜中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肩线笔直，衬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也多出了几分英气。

礼仪老师对他赞不绝口，临走前甚至和管家感慨了一句“雷恩少爷是我教过最省心的学生”。阮亭宴听了只是在心里笑笑，他总不能说这些觐见皇室的规矩他早就耳濡目染了二十几年。

傍晚，管家来通报说公爵大人在书房等他。

阮亭宴再次穿过那条挂满历代家主画像的长廊。兰斯特公爵站在窗边，窗外是北境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荒原，夕阳正在地平线上燃烧，将冻土染成一片苍茫的暗红。

公爵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爱的笑容。

“这几天辛苦了。礼仪老师说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比北境土生土长的孩子还要熟悉规矩。”

“都是老师教得好。”阮亭宴微微欠身，在公爵示意的沙发上坐下。

兰斯特公爵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叫你来是有件事想提前告诉你。”公爵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兰斯特家族的金色纹章，“认亲仪式上，除了陛下之外，大皇子和索菲娅也会出席。索菲娅是你名义上的长姐，她在北境长大，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比我熟悉，你们姐弟多亲近亲近，对你站稳脚跟有好处。”

阮亭宴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索菲娅在北境的行程安排，她在认亲仪式前一周就会抵达北境。

“是我的荣幸。”

兰斯特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公爵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认亲仪式之后北境会举办冬季狩猎赛，届时皇室的几位殿下都在受邀之列。”

“狩猎赛为期三天，是北境冬季庆典的传统项目。按照惯例，皇室的殿下们会与北境贵族子弟搭档，往年都是索菲娅陪大殿下参加，今年她也还是和大殿下一组。至于二殿下和三殿下，他们还没有确定的搭档人选。”

他看向阮亭宴。

“往年三殿下似乎是因为过敏的缘故从未来过北境，今年倒是个例外。”兰斯特公爵说，“我已经和陛下提过，让雷恩作为兰斯特家的代表与皇室组队。”

阮亭宴合上文件夹，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是恰如其分的受宠若惊。

“父亲费心了。”

兰斯特公爵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宽厚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

“好好准备，别让父亲失望。”

回到客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阮亭宴关上门将那份文件随手搁在玄关的柜子上，北境的夜晚没有帝都那样璀璨的灯火，只有军事基地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过，将荒原照亮一瞬，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阮亭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户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一直在试图和陆景熙保持距离，但命运似乎总能从各种角度把他们推到同一条轨道上。

窗外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荒原，阮亭宴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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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比预定的日期还要提前抵达北境。阮亭宴被管家领到会客厅的时候，索菲娅正站在窗边和一名副官交代什么。她穿着一身北境军区的深绿色常服，深棕色的长发没有绾成发髻，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比在帝都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天然的飒爽。看到阮亭宴进门，她朝副官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上次在皇宫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那天你身体不舒服，脸色那么差，我担心了好久。”索菲娅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的关切不像是装出来的，“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这几天在北境住得还习惯吗？这边的气候比帝都干燥得多，我刚从军校回来那阵子每天流鼻血。”

“还好，只是嘴唇有点干。”阮亭宴朝她笑了笑。

索菲娅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她坐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将一条腿翘起来，身上独特的气质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贵族，倒像是一个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士兵。

“父亲跟你说了冬季狩猎赛的事吧。”索菲娅开门见山，“这破比赛的规则我最清楚，需要三天时间在划定的狩猎区域内完成指定任务，积分最高的队伍获胜。听起来简单，但其实每到狩猎季北境的野兽就会变得躁动，去年还有一支队伍碰到了雪暴差点失联，所以体力、生存技能、战术判断，每一样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看着阮亭宴，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

“父亲想让你参加我倒是不意外。但你对北境的地形和气候都不熟悉，狩猎赛又不像军校的模拟训练，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战。”

“姐姐是怕我给兰斯特家丢脸？”

索菲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坦荡又爽朗：“兰斯特家的面子丢不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