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通讯室的昏暗光线里冷冷地俯视他，又在订婚宴的露台上弯起来朝他笑；在北境的冻土高地上被冷风吹得蒙上一层水光，又在昨夜硝烟弥漫的旧档案楼前，用一种他读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殿下。”

能不能拜托您，装作不要认识我。

他到底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景熙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闷哼了一声。

被子底下的身体热得发烫，后颈的Alpha腺体突突地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他能感觉到病号服的后领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只是需要闻到那个味道。那个味道能让易感期的躁动稍微平息一点，能让身体深处那股没着没落的虚空感暂时被填补。

只是这样而已……

但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并不只是这样，公寓楼下阮亭宴把他按在墙壁上，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信息素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却让他的Alpha本能不但没有抗拒，反而……

那个距离，他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碰到对方的嘴唇。

陆景熙猛地翻了个身，一下子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视线因为低烧而有些模糊。

围巾上的气味已经快要散尽了，他攥紧围巾把它压在鼻梁上。

易感期的Alpha需要自己的Omega的信息素，这是写在基因里无法被意志力覆盖的本能。

可是他只想要那个味道。

陆景熙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他把围巾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伸手按了按床边的呼叫铃。

值班的Alpha护士推门进来时也被房间里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熏得脚步顿了顿：“殿下，您需要什么？”

“……水。”

护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测温器在他额前扫了一下：“体温还是偏高，易感期的发热大概会持续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期间建议您尽量避免情绪波动。刚才有几位您的同学来探望，因为医生不建议探视，他们把东西留在护士站了，需要帮您拿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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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亭宴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水杯才刚凑到唇边，客厅中央就“咻”地炸开一团蓝光。

“您回来了！”灰球绕着他转了大半圈，机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路的八卦欲，“那个标本您怎么突然想到要带给他的？”

“你说那个？本来是要给陆殷的。”

“诶？”

“她……上辈子就很喜欢这种东西。”他把水杯搁在料理台上，靠着橱柜边缘，像是在回想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小时候她像是有收集癖一样，这种东西堆了一柜子。”

7797轻轻闪了一下，没接话。

“这次去北境正好看到，就想带一块回来给她。”阮亭宴顿了顿，“今天去医院之前没来得及分开准备礼物，所以才随手留下了那个东西。殷殷的我改天再……”

7797正要再说些什么，终端屏幕却突然跳出陌生来电。阮亭宴看上去有些疑惑，但还是按下接通。

终端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先于话语落入耳中，过了大概三四秒，陆景熙的声音才响起来，隔着终端的通讯器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阮亭宴。”

阮亭宴心里一紧。

“殿下？”他的声音切换得很快，“您不是在医院休养吗，怎么……”

“你能不能，”陆景熙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潮气，“……能不能来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