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航班。
机舱灯熄了大半,只剩零零散散几盏阅读灯亮着,远远看过去,像浮在黑里的小点。空姐推着车从过道经过,轮子压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沈知意面前的小桌板摆着电脑。
Excel开着,密密麻麻一整页数字。
沈知意戴着耳机,一边改模型,一边回邮箱里不断跳出来的新邮件。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照得眼底有些发涩。
旁边座位的人已经睡熟了,毯子滑下去半截,呼吸很沉。
空姐弯下腰,声音压得很轻:“需要帮您把灯调暗一点吗?”
沈知意抬了下头。
舷窗外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
“没事。”
电脑合上了一下。
两秒。
又重新打开。
沈知意其实也没想睡。
不是不想。是睡不了。
只要闭上眼,脑子里的东西就还在转。估值、条款、法务意见、退出倍数。像有人拿着投影仪往脑子里打PPT,一页一页翻,没完没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刚六点半。
天蒙蒙亮。
沈知意跟着人流往外走,手机震了一路。邮件、微信、项目群消息,一层一层往外跳。司机已经在出口等着,沈知意把电脑包往后座一扔,人还没坐稳,电脑先重新开了机。
司机回头:“沈总,直接去公司?”
“嗯。”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时间。
“九点开会。”
车开出机场。
清晨风还有点凉。
沈知意把车窗按下一条缝,从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火“嚓”地亮了一下。沈知意偏头点烟,吸了一口,靠回座椅里。
烟雾被风吹散。
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
屏幕上的数字还是清清楚楚。
会议室冷气很足。
投影幕亮着,财务报表和交易结构图铺满整面屏幕。律师、会计师、投资人围坐一圈,目光都落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
“对赌条款可以让。”
声音很稳。
“但估值不能再往上。”
激光笔点了一下。
模型切出来。
“再往上,这个项目IRR就没意义了。”
对面的人皱眉:“沈总,我们这个价格已经——”
沈知意直接打断。
“按你们现在的报价。”
红点落在屏幕数字上。
“五年退出,回报率八点七。”
沈知意抬眼看过去。
“基金投委会过不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短得只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对面几个人低头翻资料,小声交换了几句。
最后点头。
“行。按你这个结构继续谈。”
陈立坐在旁边,趁人不注意冲沈知意比了个拇指。
沈知意低头收电脑,没什么反应。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
沈知意从会议室出来,接电话,改文件,发语音,一路走到电梯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头有点发飘。
沈知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大概是没吃饭。
晚上九点。
沈知意和许嘉宁约在常去那家餐厅。
许嘉宁刚坐下,看了沈知意一眼,第一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