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医院大厅的时候，忽然有点烦。

她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这里的灯。太白。

不喜欢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也不喜欢大厅里一直响个不停的叫号声。

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浪费时间。

可昨晚半夜又心慌了一次。

胸口发闷，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爬起来挂了号。

心内科人很多。

沈知意坐在候诊区最边上，电脑放在腿上，低头改PPT。

旁边有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看了她好几眼，像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来医院还在工作。

轮到她的时候，医生低头翻着检查单，问得很快。

“胸痛吗？”

“没有。”

“家族有心脏病史吗？”

“没有。”

“最近睡眠怎么样？”

沈知意顿了一下。

“不太好。”

医生抬头：“怎么个不好？”

“睡不着。”

“多久了？”

“挺久了。”

“心慌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语气听着和平时说项目差不多。

“有时候刚躺下，会觉得心跳特别响。喘气也不太顺。”

医生低头看着报告，手指在纸上划了两下。

“检查都正常。”

“你不像心脏有问题。”

沈知意皱了下眉。

“那是什么？”

“压力太大，焦虑，失眠，都可能这样。”

医生把报告推回给她。

“建议去精神心理科看看。”

空气静了两秒。

沈知意看着他。

“精神科？”

医生笑了一下。

“不是骂你。”

“现在很多睡眠和焦虑问题都归那边。”

他点了点屏幕。

“裴言川，裴医生，看这个比较多。”

“不过他的号不太好挂。”

导诊台前排着几个人。

轮到沈知意的时候，护士低头看了眼系统。

“裴医生今天没号了。”

“加号呢？”

“裴医生一般不加。”

沈知意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

“那他几点下班？”

护士愣了一下。

“……六点。”

六点过十分。

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

灯亮得刺眼，照得地砖都泛白。

护士抱着病历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知意还坐在原位，明显愣了愣。

“您还没走？”

沈知意合上电脑。

“我等裴医生。”

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诊室。

过了几分钟。

门开了条缝。

“进来吧。”

诊室比外面安静很多。

门关上的时候，外头那些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下远了。

男人坐在桌后，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腕上，正低头写东西。

桌上没什么杂物。

电脑，病历夹，一支钢笔。

旁边放着个玻璃杯，水只剩半杯。

听见她进来，他把笔帽扣上。

“坐。”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下。

男人抬头看她。

长得很年轻。

比她想的年轻。

眉眼干净，鼻梁很高，镜片后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

“名字。”

“沈知意。”

他低头写下来。

“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

“多久了？”

“挺久。”

“最近更严重？”

“嗯。”

“怎么睡不着？”

沈知意想了想。

“躺下以后脑子停不下来。”

“在想什么？”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