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习惯了。
不是职责,不是工作,不是责任。
是习惯。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有吃。"
他说:
"那就好。"
聊天停了下来。
他们其实没有聊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有聊工作,没有聊未来,没有聊关系,没有聊想念。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再见。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床头,灯还亮着,头发还有点湿,盯着天花板。
她想了一会儿,才打了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打完,停了很久。
她没有撤回。
她发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比之前每一条都长一点。
长到她以为他已经去做别的事情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还有一周。"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一点很轻的东西松开了。
她回:
"那很快。"
他说:
"嗯,很快。"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她没有再想别的。
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很远的海浪声,慢慢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还有一周"这三个字,为什么会让她觉得踏实。
她只知道——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同一天的德国,是下午。
裴言川回到公寓,把外套挂好,换了鞋,坐下来。
窗外是街道,石板路,几棵树,下午的光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个长方形。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
他出国快两周了。
这两周他按计划做了所有的事:听讲座,看实验室,讨论病例,写报告,整理资料。每一件事都完成了,而且完成得不错。
他习惯这种生活。
把事情列出来,做完,打钩,继续。
但这两周他也注意到一件事——他比平时更容易在某些细节上停下来。
超市货架前的意面,桥上的河,讲座结束后走廊里的那段对话。这些本来不需要停的地方,他停了。
他没有刻意去分析为什么。
他只是注意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她。
"德国冷吗?"
他看着这四个字,停了一下。
他想到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大概是回了家,大概有一点累,但没有像以前那么撑着。
他回:
"冷,但还能适应。"
他回完,把手机放下,去倒了一杯水,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回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说忙,他问睡眠,她说有时候会醒,他问吃饭,她说有吃,他说那就好。
他打过一句"你最近怎么样",发出去之前删掉,重新打,又发出去。
因为他想问的不只是睡眠。
他想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不是作为来访者,而是作为一个人。
但他没有办法把这件事问得更具体,因为一旦更具体,他就需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他以什么身份在问。
所以他只问了"你最近怎么样"。
然后他问了吃饭。
她说"你现在不在国内,也要管我吃饭吗",他想了一下,回了"习惯了"。
他发完那条消息,坐在那里,停了一下。
"习惯了"这三个字,说的是事实。
他已经习惯在意她的一些具体的事情。几点睡,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减少咖啡,有没有按时吃饭。这些习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形成的。
他没有办法假装这些不存在。
他只是还没想好,这些习惯意味着什么,以及意味着什么之后,他应该怎么处理。
聊天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着这句话,看了比平时长一点的时间。
她问的是回国。
但他听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回:
"还有一周。"
她说:
"那很快。"
他说:
"嗯,很快。"
然后她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报告。
他一直工作到很晚,把明天要交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才关掉电脑。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很安静,没有人,路灯的光在石板路上落成一片黄色。
他站了一会儿,才走回床边,躺下。
他想了一下"还有一周"这三个字。
一周之后,他回去,她还是他的来访者,他还是她的咨询师,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件事他很清楚。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
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了。
他不知道这会往哪里走。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把这件事放在脑子里,没有评价它,也没有处理它。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