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吗。"
"嗯。"
他说:"把眼睛睁开,找一个你能看见的东西,盯住它。"
她睁开眼睛,走廊对面的墙上有一个消防栓,红色的。
"看到了。"
"盯着它,跟我说它是什么颜色。"
"红色。"
"再看,还有什么颜色。"
她看了一下,"箱子是白色的,上面有字,黑色。"
"好,"他说,"现在感觉一下脚底。你的脚踩在地上吗。"
她低头,她是坐在地上的,脚平放在地板上。
"踩着。"
"用力踩一下。感觉地板是硬的。"
她用力踩了一下,地板很冷,硬的。
"感觉到了。"
"很好,"他说,"现在我们来做呼吸,你不用努力吸气,只是跟着我数。"
他开始数,很慢,一个数字和下一个数字之间有停顿,她跟着。
不是努力吸气,只是跟着他的节奏。
第一轮,她的气还是不顺,吸到一半就断了。
他没有催,也没有停,继续数。
第二轮,稍微顺了一点点。
第三轮,她感觉胸口的那个东西松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但松了。
她的心跳还是快,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说:"现在怎么样。"
她说:"好一点了。"
"背还靠着墙吗。"
"嗯。"
"就这样待着,不用动。"
她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很低,很稳,不急,没有多余的话,就是在那里。
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抖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他说:"现在可以慢慢站起来吗。"
她试了一下,可以。
她站起来,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进来了,顺的。
她说:"可以了。"
他说:"今晚不用再回病房了,你现在去哪都可以,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她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说:"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他说:"沈知意。"
"嗯。"
"你今晚不要一个人待着。"
她看着走廊的灯,没有说话。
他没有催她回答,只是等。
她最后说:"我回酒店。"
他说:"好。"
停了一下,他说:
"你到了告诉我一声。"
她说:"好。"
电话挂了。
她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马上动。
她刚才说"好"的时候,她知道他听出来了——她一个人,但她会去,不会出事。
但她同时知道,"告诉我一声"这句话不只是确认安全。
它是"我在等"。
她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她没有回病房,只是让母亲出来,告诉她今晚先去休息,明天再来。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说"你照顾好自己"。
她点点头,走了。
酒店很近,步行十分钟。
她走路回去,夜里的小城很安静,路上几乎没有人,风有点凉。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不是因为腿软,只是不想走快。
她到了酒店,进房间,坐在床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他回得很快。
"睡前做一遍呼吸,照着我上次教你的方法做。"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字,想说"我知道了",又删掉,换成:
"你今晚怎么办。"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在订票。"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S市到她现在所在的城市,最近的一班——她在脑子里把路程过了一遍。
她打字:
"不用。"
他回:
"你现在状态不稳定。"
她说:
"我可以处理。"
这次他没有很快回。
她等了一会儿,以为他放弃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早上见。"
她看着这四个字。
很短,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解释,就是一个陈述——明天早上,见。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坐在床边,没有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热。
不是悲伤,也不是感激,是另一种东西,她一时说不清楚。
她以前觉得,她不需要别人来。
不是因为她坚强,是因为她从来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来。
她认识很多人,但她知道,凌晨订票飞过来这件事,不在任何一段关系的范畴里。
朋友不会,合作方不会,江聿不会。
不是因为他们不好,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这个位置。
但他来了。
她没有给他这个位置,他自己来了。
她坐在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那四个字很久。
最后她打了一句:
"我知道了。"
发出去。
她放下手机,躺下,把灯关掉。
她没有努力睡觉,只是躺着。
呼吸一下一下,很慢。
她想,明天早上他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大概也不需要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很远,声音很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