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没课,陶星橙没有赖床的习惯,起来后决定去图书馆待会儿——画室最近总去,不能冷落了图书馆的 24 小时舒适自习位。
七点,艺术馆藏隔间应该还有不少安静宽敞的位置。
刚做好三明治,另一边的房间门就打开了,顾珩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上好像还残留着水珠。屋主人一边耳朵上挂着耳机,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去另一个房间,似乎是在打电话。
陶星橙想了想,又多做了一个三明治。
“那个不行,我下午去了再说吧……”顾珩经过客厅,有些意外地挑眉看了看陶星橙对面盘子里的三明治,指了指自己,用口型说:我的?
对面的人点点头,自顾自边吃早餐,边划拉手机预约图书馆的座位。
顾珩也不急着离开了,拉开凳子坐下,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对面。
“嗯,我知道了,我去之前再整体筛一下吧,数据磊子那有……”
“可以,他做的没大问题,换个模型…”
“代码再捋一下……”
“嗯,下午见,”顾珩取下耳机,三明治已经吃了一半,“味道不错,房租?”
“是我的善良。”
经过昨晚,陶星橙说话好像也随意了些。
顾珩:“你平时也起这么早?”
陶星橙一愣:“我下次轻点儿……”
“没关系,”顾珩喝了口牛奶,“不影响,工业级隔音。”
“去学校?”顾珩随口问。
“嗯,图书馆早上位置多。”
“要送你么?”
“不用了,我自己骑车,你忙你的。”
圆圆喵喵地叫,蹿过来跳到陶星橙腿上。
“它耳朵上怎么了?”顾珩瞥了眼小猫耳朵上的一处秃点。
“这个?”陶星橙轻轻碰了碰它耳朵尖上秃掉的一块,“前两天在宠物店洗澡时,和别的猫打架,被薅的。”
“喵——”小猫翻了个身,伸着爪子够陶星橙的手指。
“打不赢?”对方的语气略带戏谑。
“它才几个月大,”陶星橙一笑,逗着猫说:“可能以前经常被欺负,胆儿很小,现在知道回击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实力实在悬殊。
“不应该啊,在家不是挺凶么,”顾珩吃完起身,路过时顺手一摸。
“喵呜——”圆圆腾的一下从陶星橙怀里跃起,扬起爪子一扑。
“……”
“……”
陶星橙满脸黑线地抬头,看眼前顾珩手腕上两条红痕,由浅变深,隐隐开始渗出血。
“……”
这熊孩子!!!
“对不起……”陶星橙赶紧轻敲了一下圆圆的脑袋,把它放下,过去查看顾珩的伤口。
让你说它!
顾珩倒是情绪稳定,更充分了解了这只猫对自己的敌意。
从第一面见它它那个护食的眼神就应该知道的。
还有每次看到他就呲牙躲开。
果然猫随正主。
只对特定的人展开攻击。
“没事,他不是打过疫苗了么。”顾珩抬起手腕看了眼。
“那也渗血了,保险起见还是去打个针吧,”陶星橙托着他的手腕看了看,微凉的手指比猫抓更加清晰。
“有消毒的么,算了用我的吧,”陶星橙起身,回屋去拿药箱。
顾珩抬抬手臂,看那两道红痕,正好是上次贴膏药的地方。
*
“你不是去图书馆么?”顾珩问身旁的人。
社区医院什么配备的都有,二人取了个号在诊室门外等待。
“作为家长,我有责任……”陶星橙又瞄了眼他的伤口,“我晚上就把它的指甲再剪秃一点。”
顾珩倒觉得没什么,和他当年不懂事打架斗出来的伤比不值一提,轻轻划拉一下而已,伤口也不深。
“说了没事,打完针你回学校吧。”
“三针,”陶星橙皱眉,“还是保险点儿吧,到时候叫我。”
大有负责到底的架势。
顾珩看他一眼,开玩笑道:“我说咱俩这协议吃亏的不一定是你吧,保姆是高危职业。”
“是你自己要伸手逗它的……”
算了他是伤员不讲不讲。
陶星橙吸吸鼻子看别处。
护士出来叫人,两分钟不到就打完了。
“时间还早,顺路送你去学校吧。”
“不用了……”
二十分钟后。
依旧在离学校有段距离的巷道口,陶星橙打开车门。
顾珩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支着头看他,另一只手食指不规则的轻叩着方向盘边缘,好整以暇。
“谢谢…”
顾珩挑眉,照单全收。
陶星橙关车门前瞟了眼他的手腕,“有不舒服告诉我。”
车里的人隔着玻璃看着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低头看看手腕,那两道红痕若隐若现。
*
陶星橙趁着时间还早,还是去了图书馆,艺术馆藏室没有位置了,只剩每层的一些零散座位。
他索性去借阅室边看边走,找了一些专业的书籍,借完已经十一点多了。
外边阳光正暖,反复弹跳的气温这几天终于有了春意,变得和煦起来,校园里沿湖的柳树抽了新芽,梧桐树枝叶开始有了小规模的林荫,绿化带中钻出深深浅浅的绿色,春风的踪迹遍地可寻。
陶星橙在食堂吃过饭后来到人工湖的草坪。
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草地上围坐,一堆又一堆,晒太阳的,看书的,聊天的,长亭里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谈笑,不远处湖里的黑天鹅嘎嘎地争抢面包片。
他掰了点儿面包片喂天鹅,然后找了个相对安静,靠近湖边的地方坐了下来,掏出本子和笔。
一翻页,正好到上次生病时的涂鸦,某人的侧脸浮现在纸上。
陶星橙微微蹙眉,又添了几笔,然后掀页,想起了什么。
笔是比意识先动的,等他反应过来,昨晚某人倚在栏杆边手夹烟的轮廓就已经出来了。
陶星橙:……
我画这干啥……
转而又提笔描了几笔,迷蒙的夜空里那人的手骨节分明,一个星点闪烁其中,他微微仰头,眼底折射出一丝街道的光,淡淡的烟雾虚虚浮浮,有些看不真切。
陶星橙停笔审视,下颚线流畅锋利,轮廓张扬俊朗,动作也很有美感……怎么看怎么适合当速写素材。
那人是长这样吧?
反正感觉是这样……
算了。
他叹口气,回头有机会仔细看看好了,不得不承认这个脸和身形他都很想画。
又掀了一页,陶星橙开始专心画鹅。
天鹅下颚线也流畅,天鹅也有肌肉,天鹅目光更加纯净天真!
画了会儿叶梓航打过来电话,说一起去上选修课。
“在哪儿?月明湖?那咱们东校区门口见吧?”
昨晚宿醉之后他在陆之鸣家睡了一上午,今天中午二人才回宿舍,下午是信息通识的选修课,于是赶紧给陶星橙打电话约着一起去。
起初陶星橙建议骑个共享单车,但是被叶梓航否了,说没关系地图上看着也不远。
结果七绕八绕,期间还问了几个人,还是没找到。
“不行了,星橙,叫姜骁来接我们吧,第一次课我不想迟到……”
“您拨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叶梓航:……
什么玩意儿?!
这年头还有人关机???
“他关机了……”叶梓航一脸不可置信,小绵羊发出嘶吼,“还是他苦苦求着我陪他选这个!!!他!关!机??”
像烧开了的水壶,马上要滋哇乱叫那种。
陶星橙想了想,微信给江书磊发了条消息,原本想发给顾珩,转念又作罢,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江书磊】学弟你等等啊,我让老顾去带你们~
???
什么?谁?
几乎是同时,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
【顾珩】在哪儿?
……
得,还不如不绕呢。
陶星橙深深叹口气,皱眉码字:
……有一颗特别大的树,还有好多路牌。
【顾珩】……
【陶星橙】[图片]
【陶星橙】怎么走?
【顾珩】站那儿别动
【陶星橙】?
【陶星橙】你别来了我们自己找就行
【陶星橙】顾珩?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陶星橙又看了看手机……不会真来了吧。
可惜未来得及深思,陶星橙就看到上午才见过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黑色的涂鸦休闲外套,头上戴了个棒球帽。
“走吧,”顾珩走到他们面前说,顺道瞥了一眼脸色纷呈的陶星橙。
“啊,学长好,”叶梓航不知道其中缘由,还以为是恰好碰到,告诉他要去上选修课。
“你们选修那个课在小楼,得绕一下,不太好找。”他转身带路。
“谢谢学长,谢谢学长,”叶梓航仿佛找到救星,但又有些紧张,语速也加快了不少,“幸好遇到了,我们找半天了……”
“怎么选这么远的课?”
“呃……就,大家评价比较好,而且室友也选了,就一起了。”叶梓航回答,用眼神瞄了瞄陶星橙。
顾珩点点头,又说:“张教授严,脾气也大,最烦无故旷课,会挂人。”
“好的好的,”叶梓航赶紧答应道,“我们会认真听讲的。”
顾珩没再说什么,七拐八绕,最后带他们上了一个四层小楼。
“到了,”顾珩指了指二楼的一间教室,二人道了谢打算上楼。
“陶星橙,”顾珩叫住他,“来一下。”
叶梓航立刻回头看他,眼神疑惑,陶星橙哭笑不得,轻拍了拍他,让他先上去,跟着顾珩到一旁的走廊拐角处。
“为什么找江书磊?”
陶星橙:……
听不出喜怒,但陶星橙敏锐感觉到他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上午不是好好的吗……
“体谅伤员……”陶星橙有些心虚地看别处,心想难道要我说“不知道为啥就想避着你”么。
或者说“刚刚画了半天这张脸有点儿羞于见到”???
你敢听我也说不出口啊…
“是么。”顾珩皱眉盯着他看。
后者仔细观察草坪的生长状况,没有回答。
“不能直接问我?”
“怕你在忙……”
“得了吧,”顾珩打断他,冷笑了一声,“我听不出你哪句真?”
陶星橙紧抿嘴唇,并不看他。
半晌。
一声轻微的叹息,轻到陶星橙都觉得是错觉。
“你要是体谅伤员,就像小时候一样直说,”顾珩看了看他,松口道:“去上课吧。”
陶星橙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立刻上楼,像是有什么厉鬼追赶。
顾珩:“……”
*
叶梓航进教室就发现第一排的姜骁,跑过去质问他为什么关机。
“关机?”
姜骁拿出手机一看,还真是。
“没电自动关机了,我的我的,”姜骁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们咋找过来的?”
“遇到顾珩学长了,他带我们过来的。”叶梓航边说边放下包,他和陶星橙坐前排不稀奇,姜骁竟然也会坐前排。
“他?他两点多在外头晃悠什么……”
“不知道啊,我也不熟啊,都没说几句,没想到他人还挺好带我们过来了……”
陶星橙进来看到他们,坐下。
叶梓航立马投过去探寻的视线。
“没事儿,”陶星橙拿出书,随口诌了个谎,“之前问了他几个专业上的问题。”
“哦哦…”
“什么问题?你俩有联系方式?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姜骁听到后插嘴,“不过我得先问问他……”
“没有,不用了,”陶星橙一摆手,“真的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