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课的东西都在顾珩家里放着,陶星橙只能扫了个车子骑回去,打开门时,屋里的灯竟然是亮的,他有些诧异。
回来了?
于是被肖楠的到来打散的念头又纷纷凝聚起来。
早上的话什么意思?
能不能别动手?
互相要有边界感……
他关门往里走,顾珩正好打开房间门,从屋里出来,应该是刚洗完澡,穿了个背心,头发湿塌塌的,脖子上搭着毛巾,手中还拿了个水杯。
“回来了?”
“嗯……”陶星橙没料到对方先开口,一时间有些犹豫如何提起。
那人经过他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头凑近。
陶星橙不自觉皱眉,戒备地退了一步。
又干什么!
“喝酒了?”顾珩瞥了一眼对方,没再理会,越过他去找水壶。
“没……一点点果酒。”
陶星橙听到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我这打完疫苗不能饮酒,你倒是背着伤员去了。”
陶星橙:“……”
难不成债主还得陪着一起戒酒???
“临时……”
“你俩什么关系?”顾珩瞥了他一眼,“和肖教授的孙子。”
陶星橙一时无话,本来打好的腹稿顷刻消散,还暗示什么“边界感”,对方这都直截了当大炮哐哐轰雷区了。
顾珩点了几下显示屏,发出几声滴滴的声响,水壶发出细微的开始工作声。
陶星橙眼神微敛,淡淡道:“朋友。”
顾珩看他一眼。
“肖教授是计算机领域的前辈,一家现在定居国外,他的孙子在国内出生,国外长大,会说中文,父母亲都在你家的工作室,独立设计师,他常和爷爷一起来中国,学的是……”
“……音乐作曲。”陶星橙接过话,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查了?”陶星橙想了想,顾珩除非是闲得慌才会去问肖教授这些,那就应该是自己查的。
“嗯。”
“还查到什么?”
顾珩笑了笑,斜靠在桌边细数:
“名下房产有三处?其中一套别墅靠海,风景不错。”
“经常开 party,生活社交丰富,朋友众多,基本信息几乎透明。”
陶星橙想了下,“嗯,尤其是前两年,他处于交朋友的狂热期,还有呢?”
“喜欢拍照,社交账号有不少粉丝,很多照片上的人影都很像你。”顾珩挑挑眉,语气一贯的听不出咸淡。
陶星橙不置可否,“少数吧,我不喜欢拍照,没了?”
“出过柜,有至少三任男友,”顾珩没看他,“但这三任里没有你。”
有些信息比较隐秘,陶星橙不得不佩服顾珩的技术手段。
陶星橙看了看他,忽而低眉轻笑。
“为什么要有我?”
顾珩看过来。
”我是他初恋。”
“但并没有在一起过。”
“所以应该算朋友吧,还想知道什么?”
声音温和干净,云淡风轻。
顾珩看了看他,信步走到他跟前,距离拉近,陶星橙本能的向后退,但身后桌子不给面子,堵住了退路。
顾珩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微微俯身,距离被压缩。
“……干什么。”陶星橙皱眉伸手止住对方倾斜的动作,隔着睡衣,有些温热。
“所以你喜欢男的?”
“而且在国外时看起来……”
更开放更开心一些?
顾珩故意没有说完。
“……”
一时无话。
半晌。
“……关你什么事。”
语气骤冷。
陶星橙这次没有避开,抬头盯着对方,眼神中的戒备和不满终于不加掩饰的流了出来。
伴着轻微的颤抖。
空气凝滞。
“……”
“……”
水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划破四周。
顾珩退开,走过去拿起来往杯子里倒了点儿,热水的白雾瞬间弥漫杯子,又蒸腾着从杯子里冒出。
“生气了?”
“……”
“……你说呢,”陶星橙语调冷冷的,不似平时,因为顾珩的离开自在了不少,他揉揉手臂小声道:“发什么神经,咱俩只是协议同住,又不是监护人或者夫妻。”
顾珩也不生气,反倒笑了几声,“总算说几句实话,”他端起水杯往自己房间走,语气漫不经心,“就是啊,室友,那你到底在回避什么。”
“……”
“我就是纳闷,咱俩之间有什么可回避可多想的。”
直白又坦荡。
是陶星橙觉得自己也应该做到的。
是啊,有什么可刻意的呢。
想想见面以来的事,是不是有点儿避犹不及而太过刻意了呢。
正像对方说的,本来就没什么可避的啊。
顾珩端着水杯看他不语,嘴角一扯,似乎不想再纠结,“算了,你如果觉得我不在更自在,就当帮帮你,我可以少出现……”
“不用,”陶星橙有些烦躁,事情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期,有点儿失控了。
他的直觉和对方的话形成反差。
陶星橙抱臂端详他,直觉到对方是有些在意的,甚至还有些脾气。
但对方为什么在意?
他和顾珩顶多算是不怎么见面的室友……可能甚至连普通的朋友的算不上吧,他在顾珩面前,就是会有些拘谨,比不上和其他人相处时的自然。
或许是相处时间还短?或是他天然给人一种压迫感?又或者自己出于本能的道不清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想要避开。
无数次他想要拆分出丝丝缕缕剖析原因时,最后都会归为无解,这件事愈演愈烈,搁置一时,最后发现丝线越缠越多,更加解不开。
剪不断,越理还越乱。
陶星橙在心里笑了笑自己,怎么一遇上这人他就优柔寡断起来了呢,平时哪儿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难道这就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
为一件小事反复盘算?
他看着和平时并无二致的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地开口:
“顾二少爷,那你又干嘛在意我呢?”
退缩不是他的作风,对方都大炮机枪地打到老巢了,他不迎战怎么行。
弄不清楚的事那就随便反击吧。
“你都感觉我回避你了,干嘛还要来刨根问底呢,有点边界感?”
“你是我的谁么,我事事要和你报备?”
“或者你把‘禁止和其他人社交’写合约里得了?再加个守身如玉?”
语气带笑,却莫名有一股狠戾地锋刺划破平衡,挑衅伴着泄恨。
陶星橙听到自己那么说,而后默默攥紧拳头,嘴唇紧抿,只余寂静。
谈话到此彻底聊死了。
一时间他希望顾珩反击回来,用他看过很多次的那种冷漠再刺回来,但对方只是看了看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