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秦钥从另一边走过来,笑着说:“也许就是最后了,这么多年不说别的我们也算学术‘战友’了,可以给个离别拥抱么?”
旁边的人嬉笑着自动退开几步远,江书磊又跑去搭着陶星橙,趴在耳朵边悄声说:“秦钥这不行啊,我要是她就直接一个假摔扑身上,一男一女还有酒精加持这不得直接干柴烈火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陶星橙瞥了他一眼,拉开了些距离,庆幸还好他不是编导专业。
不然还得看几年烂俗偶像剧。
“不了吧,”顾珩把烟捻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秦钥身后依旧灯火如昼的街道,“合作愉快,只是不要再跑没有结果的数据了。”
他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转瞬即逝。
“毕业快乐。”
秦钥没再说什么,看了对方一会儿,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松动。
“难道就……”
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你问过很多次了,别太难看了。”顾珩面上如常,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钥紧抿着好看的嘴唇,低头沉默不语,晚风吹动裙摆,柔顺的长发遮住了些许面庞,女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只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告别,随后轻轻一叹气,抬头料到会这样似的冲顾珩一笑,“好吧,毕业快乐。”
然后转身走向同伴们——
“别嘻嘻哈哈看热闹了,又又又失败了,谁说有毕业buff会不一样的!赶紧过来安慰我啊啊……”
“啧啧啧,果然,我都能猜到,”江书磊看他们走远,说道:“但凡能松动一点那都不是顾珩了,活该光棍一辈子!”
“就抱一下么,又没啥事,以后再难遇到这种人美智商在线还专情的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多余,”顾珩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和同伴又说了几句,送走他们后回头看还在和陶星橙叽歪的江书磊,皱了皱眉。
“滚回家唠去。”
“哎哎哎…别拽别拽,都说了轻点儿轻点儿,”江书磊抗议道:“你赶紧回吧,我让司机一会儿顺道送星橙!”
“呵,这么熟络?”
“我和星橙本来就投缘好吧!”江书磊说道,“你赶紧回吧,这段时间天天回家的,不知道你家里藏什么好东西了!”
陶星橙:……
别乱说啊。
而且说什么天天回……自己这段因为复习偶尔才回家,难道回家时遇到对方不是巧合……?
顾珩喝了不少,纵使他酒量好头也有点儿晕,不想跟他废话,看到江书磊家的司机把车开来,于是拎起吵吵闹闹的他直接塞到后座。
“轻点儿……啊!怎么这么暴力啊啊——顾珩你再这样我带人到你家门口去刷油漆了啊!!没人性的……”
顾珩嘭的关上车门。
汽车驶远,身边终于安静了点儿。
他伸手揉揉眉心。
陶星橙:“我打了车……”
“取消吧,家里的司机。”顾珩没看他,兀自走在前面带路。
*
如果说江书磊喝多酒是话多,话非常多,那么顾珩就恰恰相反——格外少,少到回家前在车里没说一句话,只闭目养神,连陶星橙都疑惑是不是睡着了。
两人到家,顾珩回屋之后就没了动静,陶星橙洗完澡想了想,给自己热牛奶的时候多热了一杯,端着那一杯走到房门口敲了敲。
起初没有回应,过了会儿传来一声“稍等”,陶星橙在门口等了等,对方开了门。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两人的房间互相默契的都不打扰,顾珩之前因为他生病进去几次,之后就自觉的止步于门口。
而顾珩房间对于他来说,更是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有些界限是不能打破的。
“进来吧。”
“……”
陶星橙走进去,房间比他的大些,落地窗外有个露台,家具整体偏冷色调,和主人一样直接。没有多余的东西,简约宽敞,屋内只开了两盏床头灯,稍微有些昏暗。
他把牛奶放桌子上,觉得今晚的顾珩有些反常。
“我热了牛奶,喝点儿可以醒酒,对胃也……”
顾珩从浴室出来,走到他身后,趁对方反应前,缓缓把下巴放在他的右肩肩窝处,闭上眼睛有些累的样子。
“……”陶星橙自动收音,大脑登时停转。
一瞬间,属于那人的强势气息蔓延开来,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苦橙味沐浴露清香和热气,还有些酒精的伴奏。
苦橙花?是我上次买多随手送他的么?
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
陶星橙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想要回头,但回了一半又发觉太近了,对方的呼吸就在咫尺间,于是又把头转了回去,想要挣脱,前边却挡了个桌子,而背后的人这时伸出双手撑着桌沿,把他禁锢其中。
太近了。
太狭窄了!
陶星橙忍着不舒服,皱眉,一言不发反手推他。
“你怎么在那儿。”声音就在耳畔。
“……”
“二楼,扶梯口第四桌。”顾珩又缩小了些距离。
“……学姐他们请客,之后碰到了姜骁。”陶星橙看推不动,深呼口气强压怒气不再动作。
“不下来打个招呼?”
“你们毕业聚餐我凑什么热闹。”
“上次晚会也在。”
“那是……”
“怎么我一抬头,总是你呢。”
“跟着我似的……”
陶星橙:“……”
我怎么知道。
“最近怎么总不回家。”顾珩好像不在意对方回答,又说道,语气好像又有点儿可怜。
陶星橙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可怜?
“复习周。”他简短地回答道。
“猫也不喂,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陶星橙:……
这人喝多了是这种风格?
装可怜……?
好像我始乱终弃似的…
“手机是静音,而且我是回的慢,不是不回,电话不方便接,真的是太忙了……”
“那还有空和肖楠散步吃饭看展。”
“……”
陶星橙哭笑不得,觉得现在的情形好像自己是个对妻子不管不问到处留情的混蛋丈夫……
陶星橙:……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是刚好遇到了……你不会找人跟踪我吧?”
“没,碰巧看到的听到的。”
“顾珩,”陶星橙犹豫了下还是强行推开了对方的脑袋,因为头发刚洗完还未干,所以掌心理所当然沾染上了被濡湿的清凉触感,“别闹了,为什么总拿他说事。”
就算不只是朋友,又怎样呢。
我们刚开始说的不就是互不干涉么。
但是陶星橙没有说。
又不是傻子干嘛非要激怒他,还是个醉鬼。
顾珩看了看他没再说话,往旁边走了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讨厌跟人肢体接触。”
“知道你还凑过来,”陶星橙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警惕着这人还有什么反常举动,小声道,“发什么神经……”
“但我碰你你也没有拒绝。”
陶星橙愣在原地,想起他日渐适应的碰触,抿了抿唇。
是啊,应该一开始就拒绝的。
为了缓和关系反而弄巧成拙了……
最麻烦的事来了。
“但今天还和姜骁搂搂抱抱,和江书磊勾肩搭背,和你另一个室友也是,经常一起那个,”顾珩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好像也都一样?”
“你讲点儿道理……再说平时朋友间,难免会有接触吧,你和你那群朋友不也是么?”
陶星橙低头,回避开对方探究意味极重的眼神。
顾珩看着他没说话。
是啊,任何人怎么亲密都行,但为什么就是见不得人在他周围晃,觉得扎眼呢。
甚至有股隐隐的怒意四处乱窜,横冲直撞。
为什么刚刚秦钥唱那首歌时他会立马想到如果陶星橙唱是什么模样。
又想起那天晚上在露天荧幕下对方眉眼低垂,轻轻唱歌的样子。
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又为什么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抬头看到他看向自己那带着略微雾气和探寻的眼神时,能一瞬间有股冲动和烦躁呢。
艹,为什么呢。
不是彻夜想过能把这件事控制的很好么。
现在为何又不明智地想要洪水决堤,摧毁两人来之不易的和平相处。
“……你一定要说开么。”陶星橙低着头,声音穿过漫长的沉默,很轻,有些颤抖。
顾珩沉默不语,闭了闭眼。
泼出去的水,哪儿还能收回。
“嗯。”
陶星橙听到对方短暂的叹息。
顾珩:“我想知道……”
“你可以和秦钥和江书磊和谁散步聊天逛街,怎样都行,我不会不愿意,”陶星橙打断他,将一晚上淤堵的情绪一锤定音,“你有你的朋友,我有我的,不都一样么,”
“为什么要在意我呢?”
“我们只是合作,”
“……”
“顾珩,”陶星橙靠在桌边摸着脖子,他天生皮肤敏感,感觉刚刚被顾珩蹭的地方在不断发红发烫,微弱又不可忽视地刺激着神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和小时候一样,好像被别人抢了玩具……”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陶星橙的表妹来家里住,小女孩比陶星橙小两岁,整天哥哥哥哥的跟在后边叫,经常一起玩,顾珩好几次去找陶星橙他都不在家,终于,有一次他看到女孩从陶星橙家出来时,热络得扑在陶星橙脸上亲了一口,还约好了下个假期再来。
周围的大人都在笑,小陶星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的笑着挥手告别。
正这时小顾珩冲上去就和女孩打了一架,陶星橙吓得在旁边哭喊着说停手,他听不到,心里只想着把他周围所有的人都赶走。
事后当然又是闻昕登门给两家再三道歉,顾珩让低头就低头但是拒不认错,气得闻昕回去一顿板子伺候,但当事人一边躲一边还恶狠狠地说:“我没错,谁让她抢的”。
“你行啊顾珩,翅膀硬了?打女孩子?”闻昕气得心口突突跳。
“……谁抢都不行。”还是又狠又倔的语气。
后来陶星橙长大后,米晴和闻昕聊天时还会津津乐道提起,开玩笑地说“狼崽护食”。
……
顾珩没说话,闭了闭眼,酒精的刺激确实让大脑有些不舒服,一思考东西就更疼痛难忍。
“顾珩,你得知道,我又不是你的东西……”陶星橙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压着心中的情绪,拿出最大的耐心循循善诱,他放低声音,语气仿佛带着蛊惑,晓之以理道:“占有欲别那么强,行么?”
“……”
占有欲?
这叫“占有欲”么?
又是长久的静默。
陶星橙看他迟迟不回话,气氛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手指也被自己掐红……
他咬了咬下唇,说了句“早点儿睡”,然后没等对方反应就急促地离开了,房门关上,屋内一片沉寂。
黑暗中,陶星橙的气息好像还留有一丝,在空气里勾勾缠缠,撩动着那些愈发纷乱的思绪。
顾珩叹了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瘫痪一般,躺在床上良久。
末了放弃似的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
“不太行啊,……我也控制不住。”